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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蒲和南南在糖水鋪適應良好, 嚴星河便放心下來,第二天上班之前將他們送過去, 順帶提了兩箱海貨。
何秋水還沒起, 店里只有何天夫妻倆跟老何,老何說了他一句:“拿東西來做什么,別瞎客氣, 浪費錢。”
“也不是, 就是從大伯家拎的,他們家沒人, 我怕放壞了。”嚴星河笑著解釋道, 又讓阿蒲和南南在這兒聽話。
他趕著去上班, 說了兩句就離開, 走之前老何給他裝了一份腸粉拎著, 然后擺擺手, “趕緊的,別遲到了。”
語氣熟稔得仿佛面對著自家子侄。
嚴星河知道,這都是因為何秋水的緣故。
來糖水鋪買早餐的客人大多數都是打包帶走的, 到了八點以后, 人就慢慢少了, 這時何天問了老何一句:“六叔。那事兒真不跟阿水說啊?”
老何點起旱煙吸了口, 沉吟下來, 那件事……
他想了半晌, 終于下定決心, “等一會兒方家來人了,再跟她說,到時候驗dna還得她去, 其他的……結果以后再說, 萬一不是呢。”
畢竟她是容珍珍唯一的后代了。
何天聞言看了眼他六叔,心里也嘆口氣,誰能想到呢,六嬸都去了快二十年了,親人倒找上門來了。
真真是造化弄人。
尤其對方還提出想將阿水認回去,給六嬸改姓的事,六叔做不了決定,只說要想想。
說起來也應該,到底是方家外孫女,可誰能保證,方家沒有別的心思——何天從來都不敢把人性想得太好。
可是六叔已經有了決定,他也就支持,于是他點點頭,“成,我去跟囡囡說一下,讓她有點準備。”
“……讓你媳婦去。”老何放下煙袋,叫住了他,又想起方家說的,他們是富貴人家,就又道,“叫你媳婦提醒一下囡囡,省得讓人看輕了去。”
終究是怕他們看輕了自己的女兒。
方家人第一次上門那天,何秋水不在,她去商場了,老何想來想去,還是沒告訴她這件事,因為有些不知道該怎么講。
溫妮聽了一耳朵,沉默的點點頭,轉身上樓去找何秋水。
何秋水此時剛進練功房,熱身運動剛做完,就見嫂子進來了,“囡囡,來,嫂子跟你說個事兒。”
“怎么啦?”何秋水乖巧的哦了聲,然后走到練功房門口。
溫妮伸手摸摸她的頭發,替她將臉頰邊的發絲拂開,笑道:“一會兒咱們家要來客人,貴客,六叔讓你準備準備,那個……茶具就用那套花神杯罷,還有啊,你打扮打扮,穿漂亮點,別讓人家小瞧了。”
何秋水一愣,“……我這樣不漂亮嗎,昨天你還夸我最漂亮來著。”
溫妮哭笑不得的敲一下她額頭,“別耍貧嘴,聽話。”
“到底是什么貴客啊,那么隆重?”何秋水搖搖嫂子的胳膊,一臉好奇的追問。
溫妮也不知道怎么說才好,于是含糊道:“可能……跟六嬸娘家有關系的罷,一會兒人來了你就知道了。”
何秋水又哦了一聲,“知道了。”
這時她的神色反而平靜下來了,一點都不驚訝,也不好奇了,溫妮有些詫異,但她還惦記著樓下的生意,只摸摸她的頭,又哄了兩句,這才走了。
回到樓下,她才低聲跟老何說起何秋水的反應,“六叔,我看囡囡可能早就知道了,她那么聰明。”
老何抿抿唇,“那不正好,省得我給她解釋了,就這樣罷,該干嘛干嘛。”
二樓練功房,窗邊有一道倩影正慢慢起舞,翹袖折腰,姿態優美,心無旁騖。
到了早上十點半,糖水鋪門外的停車位忽然停下一輛陌生的黑色沃爾沃,從車里下來兩對男女,看起來仿佛一家四口。
該來的總是要來,何秋水想道,又低頭看看自己剛換上的裙子。
水紅色的雪紡v領及膝連衣裙,裙邊釘著一圈小小的絹制玫瑰花,除此之外,她還特地戴上了一對紅寶石耳墜,刻成鈴蘭花形狀的寶石在耳邊輕輕晃動著。
方斌沒有想到會見到這樣的外甥女,眉目只與母親有八成像,可那股子驕傲和自信,卻像了十成十。
自從上次方云樹打嚴家那兒得到何秋水的名字以后,回去就難怪激動的跟方斌報告了這個消息,這是這么多年來最靠譜的一次了。
尤其當方斌看到兒子給他看的視頻,忍不住大驚,“這這……這跟你奶奶,幾乎一模一樣啊!”
他說著說著便聲音顫抖起來,“這肯定是你小姑姑的女兒,我們去看……”
要看老父親就要激動得老淚縱橫,一副馬上就要去找何家人的樣子,方云樹卻冷靜了下來,“爸,您聽我說,我們得先調查過后再決定,不然……貿貿然上門不好,您說對么?”
他倒沒說嚴星河對他提的條件。
方斌慢慢冷靜了下來,聽到兒子說:“難么多年都過了,不差這幾天,您讓我托人查查,萬一只是湊巧長得像呢?”
“……也是。”方斌愣了許久,終究還是點頭同意再等幾天。
接下來的兩三天可能是他最滿懷希望,又最害怕失望的時候,無他,何秋水生得跟他母親實在太像了。
而他還記得小妹幼時,母親曾經說過的話,“只有寧寧最像我,看看這眉眼,以后肯定是個傾國傾城的大美人。”
他那時覺得母親是自夸,可是又不得承認,這是對的,可惜的是,他沒能看到小妹長成后到底有多風華絕代。
好在何家根基淺,只是三四十年前遷過來的,又是普通人家,好打聽得很,方云樹很快就知道了何家的具體情況。
走南闖北過的男主人,早逝的女主人,唯一的女兒,和收養的侄子,以及侄媳婦侄孫,一家六口,開個糖水鋪,已經在這條街上住了二十多年。
“街坊都說何家人為人和氣,做事厚道,說老板這么多年一個人帶大女兒很辛苦,但女兒很出息,就是摔了腿不能再跳舞了,還說……”方云樹仔細給父親說起調查來的事,“說早逝的老板娘長得像大明星,看起來不像窮人家出來的女兒,卻偏偏是個孤女。”
既然能查到這些,也就能查到容珍珍其實是被人收養的,養母早就沒了。
這些并不是秘密,老何跟容珍珍當年也沒有刻意隱瞞這些舊事,說出去不會丟臉,也不會危險,有什么關系呢。
所以這條街上有些年紀的人是知道的,方云樹要打聽,并不難。
方斌聽說以后,更覺得這就是自己小妹了,如果不是,怎么可能何秋水跟他母親生得那么像——他固執的認為這并不是什么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