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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遠這時似乎終于注意到了她,看了她一眼,然后問嚴星河:“這位是……”
“我是嚴醫生的病人。”這是何秋水說的。
可是嚴星河卻說的是:“朋友,何秋水?!?
倆人的聲音幾乎同一時間響起,然后彼此都愣了愣,有些不可置信的扭頭看著對方。
或許是他的表情或許震驚,何秋水秒慫下來,干笑的呵呵兩聲,立刻改口道:“以前是,現在是朋友了?!?
楊遠終于忍不住失笑了一下,緊皺的眉頭松了松,“難得星河跟個女孩子做朋友哦,蠻好的?!?
“師哥開玩笑的。”嚴星河眉頭一跳,立刻扭頭看了看何秋水。
他的表情很認真,何秋水忙哦哦了兩聲,心說我也沒有誤會什么呀。
這時候賀嫦一家出來了,眾人分別上車,前往答謝宴的飯店。
席間雖然依舊氣氛低迷,但總歸是好好把人送走了,沒有出任何差錯,大家的遺憾暫且都能告一段落,便也有了說話的心情。
何秋水是嚴星河帶來的,自然同他坐一起,又因為嚴星河不僅是賀廣發的弟子,還是他臨終時特地托付給賀嫦的那一個,于是便連帶著她都和賀家人坐在了一起。
“秋水是不是腳受了傷?”賀嫦望著何秋水坐下的姿勢,關切的問了句。
何秋水眨眨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啊,賀醫生看出來了么?”
“還沒好透呢,怎么也跑出來了?”賀嫦望著她,微微笑了笑,仿佛看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嚴星河這時忙替她解釋道:“都是我不好,是我先問她要不要來的,她也不好意思不同意。”
賀嫦聞言便挑挑眉,似笑非笑的瞥他一眼,放過了這個話題。
倒是楊遠很好奇,“是怎么傷的?”
“演出的時候沒注意,從三米高臺摔了下來?!焙吻锼蛄丝诓杷?,細聲細氣的應道,“幸好除了我沒別人出什么事?!?
賀嫦聞言愣了一下,忍不住又仔細打量了一下何秋水,覺得似在哪里見過,又不敢肯定,“……演出?”
何秋水點點頭,大方道:“我先前在容城歌舞團上班,現在辭職了?!?
這下賀嫦倒確定了,的確在微博上看到過她,舞劇《花木蘭》女主演換人了本來沒多少人注意到,但因為某個娛樂圈很火的小花去看了后發了條微博說知道原女主演因為受傷告別了舞臺覺得很可惜,于是便上了熱搜。
有好事的吃瓜群眾還扒出了原女主演的照片,賀嫦也是因此才看到何秋水的舞臺照,對那個穿著水袖舞服翩翩起舞的年輕女孩子有些印象。
但卻和眼前的何秋水有些不一樣,胖了點,臉有些圓潤,但氣色很好,看起來脾氣很柔軟,天生的笑唇,和星河平時有些像。
她心里暗道了句,難怪跟星河能當朋友了。
答謝宴吃過以后,大家都已經很累了,尤其是賀家人和嚴星河楊遠他們,都已經苦熬幾天,所有的心事都得以暫時埋葬,精神一松便顯出了滿臉疲憊。
賀嫦一一叮囑過他們開車小心后,在原地看著他們各自上車,目送著一輛輛車開遠去。
何秋水從后視鏡里看到她的身影慢慢變小,然后靠在她丈夫的懷里,彎下腰去,忽然便覺得喉嚨哽得有些難受。
沒有爸爸媽媽了啊,在這個世上,再沒人會毫無條件毫不保留的愛她了啊,誰不是孩子呢,哪怕到了六十歲,只要父母還在,就還可以撒嬌。
若是哪天他們都走了,哪怕只有十歲的人,也要長大成人了。
她倉促的別開眼,望著車窗外閃過的霓虹燈,嚴星河打開了車載電臺,廣播里主持人放了一首好老的歌,周華健的《難念的經》。
卻是粵語版的,正唱到那一句:“怕幸運會轉眼遠逝,為貪嗔喜惡怒著迷。”
“難受么?”嚴星河扭頭看了她一眼,見她面色不太好的樣子,問了句。
她搖了搖頭,“覺得有點悶。”
嚴星河眨了一下眼,然后替她搖下了車窗,晚風灌進車里,沉悶的空氣流動起來,何秋水漸漸的,就覺得好受多了。
回到糖水鋪門前,何秋水下車,關車門之前想了想,彎下腰來,望著嚴星河的臉,認真道:“嚴醫生,我不知道您現在心里頭有多難受,可是……您要振作起來。”
容珍珍死的時候她還太小,也實在是太久了,所以她現在是沒辦法感受得到嚴星河有多難過的。
嚴星河從車里抬著眼看她,看見她明亮的盛滿了關切的眼睛,心里莫名一暖,點點頭應了聲好,又道:“多謝你,還有……晚安?!?
何秋水抿著唇笑笑,關上車門后隔著車窗朝他揮揮手,這才轉身回了家。
又過了一天,周一了,嚴星河前一天整整睡了一天,似乎將悲傷全部借由睡眠處理妥當,再上班,又已經恢復了正常,只是多少還有些沉默。
早交班會上葉主任突然又點了他的名字,“小嚴過一兩年就要考副主任了,我們醫院有規定晉升職稱之前得先去急診待一陣,我跟院辦和急診的洪主任都說好了,你提前到明天就去罷,今天把病人給大家都分分,病歷都寫好?!?
突如其來的工作安排讓嚴星河愣了愣,他錯愕的抬頭望著主任,原本定了他是六月份才去急診的,怎么突然提前了一個月這么久?
葉主任望著他笑了笑,一旁的王冠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道:“去吧,忙起來就什么都不會想了?!?
說到底,還是為了讓他能早點走出賀廣發去世的悲痛。
嚴星河抿了抿唇,點點頭,“好的,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