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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湘搖頭,遺憾道:“他沉默寡言,從走進店鋪到交易完成,總共只說了三句話,‘我要買下店里所有絹花和繡帕’‘多少錢’‘六子,付錢’,然后就走了,我甚至連搭話的機會都沒有。”
六子?戚夙容心頭一顫,追問道:“他長相如何?”
秦湘想了想,回道:“大約二十一二歲,身材高大,面目冷峻,眼神有些駭人,啊,對了,他右耳耳垂上有一顆紅痣。”
是他!是顧錦云,她上一世的夫君,是她曾經最愛的也是她現在最不想見到的人。
戚夙容捂著胸口,激動、喜悅、痛苦、悔恨的情緒紛沓而至。
“夙容,怎么了?你認識他嗎?”
“不,不認識。”戚夙容閉了閉眼,衣袖內的手指微微顫抖。如果可以,她希望這輩子都不要與他相識。曾經的痛苦,她不想再經歷一次,也不想讓他和他的家人再經歷一次。是啊,就當作不認識。
秦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隨即將賬本拿出來,說道:“這是今日的交易賬目,你查看一下。”
戚夙容隨意掃了幾眼,對她說道:“賬目一個月查一次便行了,你不必每日來向我匯報。”
“好。”秦湘也不矯情,收起了賬本。
戚夙容忍了一會,終于還是又問了一句:“你之前說的那位公子,是一進店便直接買下了那么多東西嗎?”
“那倒不是,他還在店里逛了一圈,著重看了幾種比較精美的飾品,我以為他會買下那些飾品,誰知他買的卻是絹花和繡帕。”
因為絹花和繡帕能讓她賺得最多!
在這一刻,戚夙容幾乎可以肯定顧錦云已經見過她,并且還在暗中留意她。用這種隱晦的方式幫助她,還真是他一貫的行事風格。戚夙容暗暗有些好笑,心中既是甜蜜又是苦澀。如此看來,那兩瓶藥膏和那盅蓮子羹恐怕也是他送來的。
私闖民宅,他倒是做得駕輕就熟,就算她是他的未婚妻,也不能隨意來去吧?
戚夙容開始迅速回想自己近日有沒有做什么丟臉的事,比如強行給自己的弟弟洗澡,穿著肚兜在桌上提筆揮毫,趴在臥榻上調香勻色……呃,不會都被看去了吧?
戚夙容突然有種儀態盡毀的感覺……不過,他到底是在何時何地見過她?
思緒混亂,一夜無眠,但戚夙容卻不得不起個大早。今日是皇后的壽宴,她必須去宋府一趟,為俏姨梳頭打扮。
她為莊俏娥量身定制的服侍,包括衣裙、鞋子、首飾、香料、妝容等等,需要她親自幫她妝點。
還有一點,她沒有告訴俏姨,那便是她的繡線,全都用特制的香料勻染過。用這種繡線繡出來的圖樣會帶著淡淡的清香,別有一番趣致,所謂拂袖生香亦不過如此。
為莊俏娥妝點完畢,戚夙容便扶著她坐上馬車,目送她遠去。
“小姐,若戚家沒有出事,你如今也應該打扮得漂漂亮亮,去宮中參加壽宴了。”平兒有些不忿地說道
戚夙容笑了笑:“宮中的宴會我參加得還少嗎?早厭了。”
“厭了?奴婢不信。”平兒驕傲道,“哪一次宴會,小姐不是艷冠群芳,眾星拱月?其他人根本無法與小姐相比。”
戚夙容收斂笑容,是啊,她曾經最享受的便是那種高高在上、被人追捧的感覺,自詡無人可比,傲得不可一世。不懂得謙讓,不懂得婉轉,不懂人與人為善,以至于得罪太多的人。
上一世所受的苦,大部分皆是她咎由自取。
“好了,過去的事還提它做什么?你小姐我就算穿的是粗布麻衣,也照樣能活得開開心心。”戚夙容迎著陽光,笑得釋然。
“奴婢就是為小姐不值嘛?”平兒嘟囔著。
“走吧,回家去,我們還有大把事情要忙呢。”戚夙容想了想,說道,“昨天做了一筆大生意,今天去買點好菜,回家好好吃一頓。”
“小姐,你要去買菜?”平兒一臉驚異。
“是啊。”
“別,讓平兒去就好了,小姐怎能去那種地方?太臟了。”
“行了,啰嗦。”戚夙容也不管她,徑直朝街市走去。
臟?她如何還會怕臟?
世上最臟的是人心,最美的,也是人心。
☆、第十章 武師
御花園中,貴女齊聚,裙影蹁躚,百花爭奇斗艷,盡顯富麗。
莊俏娥出身頗低,為人中規中矩又不擅交際,一身精心打扮確實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但主動上前與之攀談的,也僅僅只有平日交好的兩三友人。她倒不覺失望,只是恐怕達不到夙容原先的預期了。若是由她親自前來,光景自是大不相同。夙容的性格在貴女間雖不討喜,但她的穿著打扮卻是眾女爭相追捧的風尚。
然而,就在宴會結束前,莊俏娥竟意外獲得了皇后一句“別出心裁,蕙質蘭心”的贊譽。簡單八個字,卻讓莊俏娥受寵若驚,也讓眾女真正注意到了她。
云容秀莊之名成功讓貴女們留記在心。
戚夙容接到莊俏娥的來信,很是高興,第一步算是走出去了,剩下的便是好好經營。一家云容秀莊雖無法徹底改善戚家的困境,卻至少能保障生活的安穩,不必陷入四處籌錢的窘境中。
她將家里所有人都動員起來,加工制作各種小飾品,補充貨源,將家里弄得像一個小作坊,讓戚父頗有些不滿。他最看不起這些營營汲汲的商販行徑,自覺有失顏面,不成體統。
他們戚家竟落魄到如此境地?真是老天無眼。想到此處,又不有些自怨自艾起來,整日與酒為伴,過得渾渾噩噩。
正是創業之初,戚夙容分身乏術,并未察覺戚父的異常。直到三天后,戚父借酒勁,將一名不小心沖撞了他的平民男子打得差點致殘,被一群平民擁到家中,她才不得不正視這個問題。
戚父自恃身份,不屑與他們理論,直接承諾給他們三百兩作為賠償。
三百兩?戚夙容真是欲哭無淚。那人也就是外傷嚴重了些,請個大夫,加上醫藥費和額外賠償,頂多五六十兩。父親一開口便是三百兩,一句話就讓她和娘這些天的辛苦全都付諸東流。
她唯一慶幸的是,父親沒有整出人命,不然就真的麻煩了。但如此下去,恐怕早晚要出事。
戚夙容回憶上一世,父親也是醉生夢死,最后因為酗酒成疾,一身武藝徹底荒廢,在母親去世后不久,他也撒手人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