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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明堂看了那對夜明珠,也是驚異,沉思了一下,對阿檀道:“這是魏王向姑父的示好之意,無妨,如今太子漸漸好起來了,魏王自然要加倍謹慎,這東西你先收著,待姑父回來,他自會斟酌處置。”
阿檀對朝堂之事一無所知,崔明堂既這么說,她也就暫且放到一邊去了。
這一天的夜里,雨下得很大,秋天的雨和夏天的雨大抵又不相同,冰冷而生硬,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嘈嘈切切的,不停不休,窗紗都潑得濕了,浸透了秋的涼意。
丫鬟在屋子里點了琥珀松香,這個味道清冽而干燥,帶著一點辛辣的調子,煙徑逶迤在云錦簾帳間,驅散了秋夜的潮濕,似乎又溫暖了起來。
卻讓阿檀想起了他身上的氣息,仿佛類似,她有些心煩意亂起來,直到夜深了還睡不著。
正睡意朦朧中的,突然聽到外頭有人在說話,聲音有點急促。
阿檀立即睜開眼睛,迷迷糊糊地道:“怎么了?”
元嬤嬤的聲音道:“娘子,有貴客來訪,您是否要見?”
何人夤夜上門?
阿檀揉了揉眼睛,問了一句:“是什么人?”
“太子妃殿下。”元嬤嬤的聲音壓得低低的。
恰在此時,天上炸開了一個響雷,轟轟隆隆。
阿檀遽然一驚,嚇得睡意全無:“快扶我起來。”
荼白和雪青急急帶著一干丫鬟,掌了燈,攏起簾子,為阿檀更衣穿鞋,頭發稍微挽了個盤髻,也來不及仔細妝扮,匆匆迎了出去。
玄甲軍士兵守衛在庭院中,風雨如注,他們立在廊前階下,如同一柄柄筆直的長.槍,鋒刃銳利逼人。
太子妃就在門外。
她站在屋檐下,披著一襲蓑衣,身影幾乎淹沒在夜色里。
夜已經很深了,雨越下越發,秋風裹著寒意,從四方八方席卷而來,宮人手中的琉璃風燈搖搖晃晃,火光明滅不定,照著太子妃的臉,濺濕著雨水,慘白如雪。
阿檀見過太子妃兩次,無論何時,太子妃的姿態都是雍容優雅的,她溫柔隨和,卻又帶著高高在上的尊貴,一舉一動,堪稱完美,無可指摘。
但此時,她渾身濕淋淋的,帶著幾個宮人,在這風雨飄搖的夜晚,立在屋檐的陰影下,如同一抹幽魂,仿佛風吹來,她就會離散而去。
阿檀慌忙上前:“不知太子妃殿下前來,有失遠迎,請殿下到前廳說話。”
太子妃深深一拜,她的聲音沙啞,在風雨中聽過去有些瘆人:“母后有要事相托,求傅娘子即刻隨我進宮。”
這番情形,委實過于詭異,阿檀哪敢貿然應承,她不著痕跡地退了一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可否待我明日再覲見?”
秦玄策留下的兩員部將李亦江和陳長英此時聞訊都趕了過來,他們沉默不語,只是站到了阿檀的身后,將手按在了劍柄上。
太子妃突然跪下了。她身后的宮人悉數低頭俯身。
阿檀驚駭莫名,急急伸手攙扶:“殿下這是何意,快快請起,折煞我了。”
“太子薨了。”太子妃抬起來臉來,用凄厲的聲音說道。
阿檀的手頓住了,吃驚地瞪大了眼睛,一時間,腦子有些轉不過來。
第88章
太子妃的語氣哀婉, 卻帶著一種近乎決絕的剛烈,“求傅娘子隨我即刻進宮,你若不允,我就在此長跪不起。”
阿檀茫然不知所措。
李亦江和陳長英對視了一眼, 齊齊變色。
太子薨, 這等大事,居然沒有絲毫消息傳出來, 此事定然另有詭譎之處, 這種情形下,蕭皇后有何要事相托?若沾染上了, 必定是天大的麻煩。
阿檀下意識地縮回手, 后退了兩步:“不, 我一介弱質女子,手無縛雞之力, 不知皇后娘娘有何吩咐,還是找別人去吧,我、我不行。”
太子妃朝著阿檀重重地磕了一個頭:“往昔娘子寒微之時,我待娘子如何, 娘子忘乎?今日我落難,娘子若坐視,即令我死不瞑目,娘子何忍?”
阿檀怔了一下。
確實,當年中秋宮宴,秦玄策央太子妃攜阿檀同往,固然是大將軍的情面, 但彼時太子妃不以婢子視她, 反而溫和執禮, 處處體貼照顧,阿檀心善,旁人對她一點點好,她都感激不盡。
太子妃見阿檀不說話,重重地又磕了幾個頭,“咚咚”有聲,嘶聲哀求:“傅娘子勿憂,我此來,是得了左武衛的錢將軍的指引,本欲求見大將軍,怎奈大將軍不在長安,只能轉托傅娘子,我以性命擔保,能令娘子安然無恙,事關重大,不得不遮掩行事,求娘子體恤。”
左右隨行的宮人一起跪下了,跪在濕淋淋的地上。
太子妃提及的左武衛錢將軍,猶記得秦玄策臨行前囑托過,那是他的人。
阿檀看了看李亦江和陳長英,這兩人對視了一下,點了點頭。
阿檀猶豫了一下,眼看太子妃還在哪里磕頭,她一咬牙,上前拉住了太子妃:“殿下不要如此,好,我去、我跟您去。”
太子妃松了一口氣,幾乎癱倒。
阿檀主意既定,當即收拾了一番,換上太子妃帶來的宮人服飾。
李亦江和陳長英要求一起過去才能放心,于是太子妃令隨行的兩個太監將衣袍脫下,兩個武將剃去了胡須,沒奈何,扮起了太監,好在夜黑、雨大,乍一眼看過去,也不怎么引人注意。
裝束停當,遂同往。
皇宮中戒備森嚴,更甚往昔,金吾衛士兵鎮守各處宮門,持金刀鐵盾,如臨大敵,宮城樓上,隱約能看見弓戈的寒光在雨水中閃動。
太子妃白衣素服,一臉戚容,哭得快要暈厥過去的模樣,由宮人攙扶著,要去拜見蕭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