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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癢,她又抓了一下,不對,更癢了,她扭了一下小小的身子,突然覺得有些不對勁:“二叔,我好癢……”
秦玄策驚醒過來,他有些慌亂,他從來殺伐果斷,面對千軍萬馬亦無從畏懼,但是此刻,他卻緊張而畏懼,急急扶住念念:“乖乖寶寶,你怎么了,哪里癢?哪里不舒服?”
就這么短短的片刻工夫,念念的臉上冒出了無數小疙瘩,原本白白嫩嫩的小臉蛋很快成了一個猴屁股,紅紅的,還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腫了起來。
念念自己也慌了,她扭動著,試圖抓撓自己,但只有兩只手,而渾身上下突然全部刺了起來,又疼又癢,好像有螞蟻爬了全身在咬她一樣,怎么撓也撓不到,她忍不住,“嗷”的大哭起來:“癢癢、癢癢、痛痛,二叔我痛痛!”
“乖孩子,不怕,有二叔,二叔在這里。”
秦玄策這么說著,卻慌亂起來,手都有些抖,他抱起念念,踉蹌著沖了出去,他跑得太急、太慌,中間還絆倒住摔了一下,但他把念念護住了,又很快地爬了起來,厲聲呼喊:“來人啊!快來人!叫大夫過來,快去叫大夫!快!”
高亢的呼喊聲打破了耿府的祥和喜慶之景,眾人相顧失色,急忙循聲趕去。
及至看見秦玄策抱著念念那一番情形,耿府的人更是惶恐,今天是耿老爺子的壽辰之喜,若是出了什么岔子,那就難堪了。
眾人亂糟糟地忙成了一團,一面按捺著暴躁失控的秦玄策,一面急急忙忙地去叫大夫,還有耿府的管事認出了這孩子似乎是武安侯家的,只因為今天來的賓客中只有這么一個孩子,過于引人注目了,于是,又火急火燎地去請傅侯爺過來。
傅成晏和崔則跟著耿府管事一起趕了過來。
傅成晏沖得最快,他一路狂奔而來,不知是跑的、還是急的,臉色發青,他一過來,就從秦玄策手中一把將念念奪了過去,狠狠地推開了秦玄策。
“姓秦的,又是你!”傅成晏暴怒,“念念怎么和你在一起?你居然敢誘拐我家孩子,你對她做了什么!你這個混蛋東西,我要宰了你!”
一陣兵荒馬亂的時候,耿太傅的兩個兒子跑了過來,一起拼命拉住了傅成晏:“侯爺稍安勿躁,看在家父的面子上,還請侯爺息怒,大夫馬上就來,若孩子有什么不妥,再做計較也不遲。”
秦玄策站在那里搖搖晃晃的,神情好像有些恍惚、又有些亢奮,他推搡開左右攙扶的人,又想往念念那邊撲。
耿家的兩個兒子一看不對,趕緊放了這邊,和眾奴仆一道去拖那邊:“大將軍、大將軍,您冷靜點,傅侯爺不待見您,別往那邊去,不、不、別過去。”
幾個人一起拉著,但哪里拉得住,被秦玄策一掙,掙了個人仰馬翻。
還是崔則指著秦玄策,大喝了一聲:“咄,站住,不許過來,這是我們家的孩子,自有她外祖父照顧,你算什么人,還不速速退下!”
他算什么人?秦玄策被這一句話說得呆住了,他僵硬地走了兩步,又頓在那里,茫然了起來。
好在大夫很快過來了。
太傅壽宴,太醫署的掌令也收到了貼子,今日亦在席間,老人家年紀大了,腿腳不便,慢了一點,氣喘吁吁地趕到近前:“讓讓、讓讓,孩子在哪,別圍著,老夫看看。”
念念這時候哭得快要抽過去了,她拼命地撓著自己,臉上都撓出了血印子,加上眼淚和小鼻涕一起流著,簡直一片狼藉。
傅成晏又心疼、又驚駭,按著她的手不讓她動,抱過來給老太醫看:“掌令大人,快、快看看,我家孩子怎么了?方才還好好的,就一轉眼工夫,成了這幅模樣。”
他說著,還惡狠狠地瞪了一眼秦玄策。
老太醫鎮定自若,指揮著武安侯將孩子帶到內屋去,秦玄策走得不太穩,跌跌撞撞地跟了過去,要進去的時候又被崔則攔住了,只得守在門外,魂不守舍地張望著。
老太醫在里面,一邊溫和地撫慰著小姑娘,一邊給她把了脈,察看了全身各處的疹子情形,不多時,他轉過頭,問了一句:“這孩子方才吃過什么東西?”
傅成晏和崔則一起回頭,怒視秦玄策,念念方才分明是和太子妃一起出去的,怎么一會兒工夫,卻和秦玄策混到一處去了,誰知道這天殺的蠢才給孩子吃了什么亂七八糟的東西。
秦玄策平日那么威嚴沉穩的一個人,眼下卻有些局促起來,忐忑地道:“吃了一塊玫瑰餡料的餅,一個蜜棗,還喝了一點……”
喝了什么?大將軍卡住了,求助地看了看左右。
還是伺奉在旁邊的耿家奴仆機靈,上前一步,稟道:“如果小娘子喝了什么東西的話,那是杏仁茶,小的們方才給大將軍備下的是杏仁茶,新鮮的杏仁,今兒大早剛剛磨的。”
太醫署的掌令畢竟醫術精湛,兼之平素見多識廣,聞言頷首笑道:“果然,大約就是這個東西出紕漏了。”
耿太傅的兩個兒子也跟在后頭,眼見得大將軍和和武安侯的臉色都不對了,嚇出了一身冷汗,趕緊分辯道:“掌令大人莫非誤會了,這杏仁茶并無不妥之處,家父今日喝的也是這個。”
老太醫連忙擺手:“不、不,杏仁茶確實沒有不妥的,想來是這孩子自己的緣故,有些人就是吃不得杏仁,別說杏仁,還有些干果類的,諸如花生、松子等物,易叫人腹瀉、嘔吐、或者如這孩子一般,渾身發疹子,天生的,體質如此,怨不得其他。”
他又看向傅成晏,語氣微有責備之意:“按說,孩子這種情形,大多是隨了父母的居多,長輩中有人如此,你們就該多警醒點,別叫孩子碰這類吃食,侯爺疏忽了,以后切切不可。”
這孩子和他一樣,吃不得杏仁。
秦玄策站在門口,手扶在門框上,倏然收緊,門框咯吱咯吱作響,看得旁邊耿府的人心驚膽戰。
傅成晏卻聽得目瞪口呆,和崔則對視了一下,悻悻地道:“我和婉娘都沒這毛病,我家阿檀想來也不會,那大抵是隨了孩子的父親,那個人……什么破爛玩意兒!”
老太醫一邊說著,一邊已經不停手地開了方子:“不急、不急,并沒有什么大的妨礙,就是叫她癢癢一陣,待老夫開些藥,內服外敷一起用,保管兩天就好。”
他慈祥地拍了拍念念的小腦袋:“小娘子,以后切不可貪嘴了,看看,臉都腫了,可憐見的。”
念念“嚶嚶啾啾”地哭,抹著眼淚,就這會兒工夫,她不但臉腫,連眼睛都腫了,聽了大夫說的,自己覺得格外委屈,小爪子捧著臉,哭得更慘了,惹得外祖父和舅公一陣憐愛,輪番把她抱在懷里哄著。
秦玄策在門外呆呆地看著,他不言不語,不動不走,仿佛泥塑一般被人生生地定在那里,凝固住了。
他才是……他才是……他想瘋狂地吼叫出來,可是,發不出聲音,在最初的震驚和惶恐過后,他好像驟然間失去了所有的力氣,只能看著那個孩子,那么近的距離,看著她被別人抱著,而他……不能靠近。
旁邊的人突然驚呼了起來:“大將軍、大將軍,掌令大人,你快來看看,大將軍不好了。”
他怎么不好了?秦玄策憤怒地想著,但是,他的身體在發抖,好像得了什么病一樣,控制不住地發抖。
傅成晏十分警惕:“兀那姓秦的,莫非得了什么惡疾,來,我們走,離這個人遠一點,免得念念被他染上了病。”
他馬上抱著念念離開,出門的時候,秦玄策杵在那里擋了路,被他毫不客氣地一腳踹開了。
大將軍豈能容得如此?旁邊眾人又是一陣驚呼,皆以為兩個驍悍的武將要當場打起來了。
可是,秦玄策被踢得差點跌倒,踉蹌著退到一邊,也只是扶住墻,喘息著,顫抖著,他什么都沒有說。
不,其實他喚了一聲:“念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