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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秦玄策目光如利劍一般, 冷冷地掃過下首。
紀廣平和朱氏連頭都不敢抬起來。
念念得不到指示,小小的臉蛋上浮現(xiàn)出困惑的表情,就像小包子皺了起來。
秦玄策再接再厲,把紙鳶拿給她看:“喏, 不騙你, 很漂亮,你肯定沒有見過這么漂亮的紙鳶。”
確實很漂亮, 是一只沙燕紙鳶, 以紫竹為骨,煙羅細紗為面, 沙燕不是畫上去的, 而是巧手的繡娘用針線刺繡出來的, 流暢的紋路、細致的花色,無一處不精美, 燕子尾巴上還綴著一個玲瓏的風笛。
不愧是潘刺史親自出馬買的紙鳶,果然最貴、最好。
念念一下就被迷惑住了,小手一揮:“要玩,我要玩, 我們叫大郎二郎一起來玩?!?
大郎二郎?那是什么玩意兒?秦玄策的目光沉了下來,看了下面的紀廣平一眼。
紀廣平還是很有眼力見的,把頭埋得更低了:“大郎和二郎去他們外祖父家了,這會兒不在呢,念念,你自己玩去?!?
“嗯?”念念苦惱起來。
“你名叫念念是吧?”秦玄策直接站了起來:“來,念念, 走吧?!?
貪玩的念念只苦惱了一下下, 馬上放棄了考慮, 邁著小短腿兒,跟了上去。
秦玄策朝這孩子伸出了手。
他的手掌太大了,念念的爪子那么小,只能抓住他一根手指頭,況且,他實在太高了,念念要很努力地把手舉高高才能抓著他。
念念好累哦,走路都吭哧吭哧的。
秦玄策嫌棄她走得太慢了,一彎腰,把這只圓圓的小包子提了起來,單手圈在臂彎中。
“咦?”念念有些驚嚇到了,下意識地抱緊了秦玄策。
這個大人的臂彎又結(jié)實又溫暖,很有力氣,把念念牢牢地護在中間,念念很快就喜歡上這種感覺,窩在秦玄策的臂彎里蹭了蹭,就像一只撲棱翅膀的小鳥,黏人得很。
到了大門外,嘲風等候在那里,看見秦玄策,揚起頭,噴了一個響鼻。
念念一眼就注意到了這匹神氣的大馬,她指著它叫了起來:“啊,就是它,壞馬,它把我的紙鳶踩壞了?!?
念念是個很記仇的姑娘,她氣呼呼地鼓起了腮幫子。
“不錯,這是一匹很壞的馬?!鼻匦卟粍勇暽?,都是馬的錯,和他無關(guān)的,他還煞有其事地道,“要不要打它一下?”
他抱著念念過去。
念念才不客氣呢,在馬頭上“啪嗒啪嗒”地拍了兩下:“壞馬,打你哦。”
小女孩的手又輕又軟,在強壯的戰(zhàn)馬頭上蹭過,大約只是替它摸了摸,嘲風覺得很舒服,把它碩大的腦袋湊了過來,在念念的手心頂了頂,示意它還要。
念念的手心被蹭得癢癢的,忍不住“咯咯”地笑了起來,只要一點點有趣的事,她就能開心起來,天真又活潑。
秦玄策家中有一個侄兒,差不多也是念念這個歲數(shù),是姜氏在秦玄策出征后生下的,秦家的長孫。秦夫人與秦玄策寫信,偶有提及這個孩子,但對秦玄策而言,并沒有任何感情,那也不過是個陌生人而已。
只有念念能讓他動容,只有念念而已,鬼使神差一般,這么可愛、這么乖巧的念念,這世間,在沒有比她更惹人憐惜的小東西了。
秦玄策帶著念念騎馬去了松平縣城外的郊野。
時值早春,草長鶯飛,樹木蔥籠,鳥雀和蟲子在枝頭跳躍追逐,午后的陽光并不太強烈,暖洋洋的撒下來,宛如碎金一般在原野上浮動。
秦玄策可比大郎、二郎兄弟兩個強多了,他個頭大、力氣也大,放著紙鳶跑起來,鮮艷的紙鳶扶搖而上,飛得又高又穩(wěn),映照著湛藍的天和天邊的流云,仿佛畫在蒼穹上一抹水彩,紙鳶尾巴上的風笛發(fā)出清越的聲音,隨著風聲高低鳴奏,天籟宛然。
念念要樂瘋了,她仰著臉,張開雙臂,跟在秦玄策的身后,象一只快活的小鴨子,噠噠噠地跑著,一不小心,絆了一下,“吧唧”一頭栽到了草叢中。
秦玄策急忙過來扶她。
她卻不待秦玄策扶她,自己歪歪扭扭地爬起來了,發(fā)鬏鬏亂了,小鼻子紅了,額頭上沾著草屑,但依舊笑容燦爛如花,用軟軟的、帶著奶味的聲音抱怨道:“大人,您跑太快了,我跟不上,您得慢點兒?!?
秦玄策蹲下來,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雖然他只是隨手一個小動作,但他的力度對于那么嬌柔的一個女孩兒來說,還是太大了,念念被他揉了一個踉蹌,還沒站穩(wěn),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喲?!蹦钅畈桓吲d了,撅起了嘴:“大人好壞?!?
這么看著,更像一只小鳥了,圓鼓鼓,小毛毛炸起來,嘟著腮幫子,仿佛輕輕碰一下,她就會“骨碌骨碌”地滾起來。
秦玄策用一根手指勾住紙鳶線,輕輕松松地把念念提了起來:“不要叫我大人。”
他想了一下,和這個孩子商量道:“我姓秦,在家中排行第二,你喚我做‘秦二叔’可好?”
念念有點扭捏,用手捧住臉,睜大了烏溜溜、水汪汪的眼睛,眨巴著,“可是,您是大人、很大的大人,嬸嬸交代過要給您磕頭的,我還沒磕呢,能叫您二叔嗎?”
“聽我的,叫二叔,秦二叔,來,快叫。”秦玄策蹲在那里,用了生平最大的耐心哄孩子,“你叫了,我就帶你騎著大馬放紙鳶?!彼噶酥高h處的嘲風,“喏,你看,那匹壞馬跑起來很快的,拉得紙鳶特別特別高,不信等下我們試試?!?
“咦?”念念太小了,說話的口齒有時候還有些不太利索,她笑了起來,眉眼彎彎如同月牙,用糯米糍一般的聲音叫了一聲,“林、林二叔?!?
“不是林,是秦?!鼻匦呒m正她。
“哦,金二叔。”念念很認真地叫他。
“是秦,秦二叔?!?
“嗯、嗯,秦二叔?!彼K于叫對了,小家伙的聲音甜得要命,她捧著臉蛋笑,圓圓的臉就像粉嫩的花兒一般,早上初開的,還沾著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