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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真是大生意。掌柜喜出望外,連連作揖:“大人,那邊再看看,還有螺子黛、蔻丹、桂花油等物,給您家小娘子用起來,保管她喜歡。”
“不喜歡、不要了。”阿檀趕緊拉住了秦玄策,硬著頭皮、厚著臉皮,道,“我生得這么美,什么妝點都不用,天生麗質,就是頂好的了。”
連掌柜聽了都笑。
秦玄策也不勉強,依舊吩咐掌柜的把先前那一大堆送到晉國公府去,不再另外添加了。
阿檀好不容易把秦玄策拉出了這家“永遇樂”,秦玄策還意猶未足,揉了揉阿檀的頭發,矜持地道:“繼續逛,衣裳、首飾、書畫、擺設,你喜歡什么,我們就去買什么。”
阿檀有些擔心,踮起腳,摸了摸秦玄策額頭:“二爺,您還好吧?”
秦玄策把阿檀的手抓下來,下頜微抬,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專斷:“我自然很好,比那個崔公子好上許多,你別羨慕人家,別人有的,我都能給你。”
阿檀怔了一下,抿嘴笑了笑,眉目溫存,輕聲細語:“好,我不羨慕,他們哪有什么值得我可羨慕的,我有二爺呢,無論誰家的姑娘都比不上我,我的心里其實十分快活。”
她的手還搭在他的掌心中,秦玄策只覺得掌心出汗,心跳得又急又快,“噗嗤噗嗤”地快要從胸膛蹦跳出來了。只可惜街上人來人往、熙熙攘攘,他不能將她擁入懷中,只得使勁繃住表情,嚴肅地道:“大庭廣眾之下,不要說這些話,很不成體統。”
最好是回去以后,四下無人處,窩在他懷里,枕著他的臂彎,偷偷地說給他一個人聽。
阿檀微微地笑著,拉著秦玄策的手,溜溜達達地向前走,歪過頭,悄悄地對他說:“好了,就此刻,你是我的玄策,我是你的阿檀,你陪我逛街,看看這市井風情,我們在一起慢慢走,好不好?”
“好。”秦玄策飛快地應了一聲,在袖子下面,把她的手握得更緊了。
過不了幾日,就到了八月中秋。按著往年的慣例,高宣帝在宮中設宴,除皇室宗親外,另宣了一些朝中重臣赴宴賞月,以示帝王恩寵。
是夜,長安圓月露華濃,銀漢無波,明鏡如盤,星光垂落,天上有仙人宮闕,素娥清寂,人間是瓊樓玉宇,繁華熙攘。
宮城中掌燈如晝,樂女跪坐階下,撥動箜篌,笙歌絲竹,宛轉清揚。華宴高席,畫屏朱閣,宮人裙裾拖曳,往來其中,奉上鯪鯉尾、紫駝峰、酥酪蟬、天鵝炙等諸般珍食,又有紫玉漿、秋露白、長春液等各色佳釀,酒香四溢,令人沉醉。
高宣帝與諸人在承光臺上宴飲,觥籌交錯。因有外臣在,蕭皇后帶著眾妃嬪及公主們在一側的瓊華閣另設了席位,兩廂隔著一層透明的煙羅紗簾,權且虛虛一遮。
席間歌舞已起,太子妃姍姍而至,來給蕭皇后見禮:“兒臣來遲了。”
太子妃的身后還跟著一個女子,雖然低著頭,仍可見其容色絕艷,姿態曼妙,綺羅裙、珍珠冠,婀娜裊裊,恍惚似月中嫦娥降下。后宮佳麗雖多,如此殊色卻也罕見,一眾妃嬪的目光紛紛轉了過來,也不知東宮何時多了這么一個麗人。
蕭皇后執掌中宮,自然已經有人將內情稟告她知曉,她若無其事地命太子妃起身,并沒有多說什么。
太子妃落了座,又命人搬來了一張小錦凳放在自己側首邊,讓同行的那麗人坐下了。
妃嬪們猶在打量間,云都公主已經忍不住了,她面上雖帶著笑,語氣卻尖酸刻薄:“皇宮盛宴,何等正經場合,怎么就有低三下四的人混跡進來,太子妃怕是被人蒙騙了吧。”
云都公主的生母杜貴妃亦在席,她受帝王盛寵多年,在宮中隱與皇后分庭抗禮,此刻就坐在皇后的旁邊,她聞言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挑了挑眉頭:“怎么了?”
太子妃的性子和太子一般,溫吞得很,她見狀只是微微一笑,不緊不慢地道:“今兒熱鬧,我多帶了一個人來,左右不過多喝一杯酒,些許小事,不值一說,偏偏云都還要念叨我兩句,真是淘氣。”
阿檀跟著太子妃赴此華宴,本已經局促萬分,此時更是面飛紅霞,又羞又慌,不自覺睫毛沾上了淚光,盈盈欲滴,似海棠含露,好不動人。
蕭皇后看得暗暗點頭,思忖道,原來大將軍不是不近女色,只是眼光太高罷了,非要如此傾城,才能動他心魂。這么想著,她又對自己當日的謀劃覺得十分滿意,當下朝阿檀招了招手:“你過來。”
太子妃側過頭,對阿檀微微頷首示意。
阿檀心中后悔,不該因一時貪玩,應允了秦玄策的提議,陪他參加這中秋宮宴,如今他不在身邊,卻叫她獨自面對這些天家貴人,實在是心驚膽戰。沒奈何,她強忍著心慌,垂首斂眉,款款上前拜倒。
“奴婢見過皇后娘娘。”聲音宛轉如鶯啼,嬌嬌恰恰,叫人酥軟。
云都公主聽得酸氣直冒,惱怒地“哼”了一聲。
蕭皇后母儀天下,氣度雍容,對著一個宮女出身的婢子,也沒什么異樣,她喚了阿檀起身,面上含笑,溫和地問了幾句,諸如,秦夫人今日怎么沒來?聽聞大將軍在涼州負傷,如今應無大礙?宮里昨日賜了龍膏酒給晉國公府,不知大將軍可喜歡那口味?
這些問題,阿檀或有知道、或有不知道,小心翼翼地回答著,鼻尖上都冒出了汗珠。
好在蕭皇后也并不在意阿檀回答的是什么,她不過是向眾人表示她的姿態,隨口說了兩句,又命阿檀回去坐了。
如此,在座的妃嬪和公主們都知道了,這個美人兒原來是大將軍的人,無怪乎太子妃會屈尊紆貴提攜她。
這倒沒什么好說的,秦玄策執掌天下兵甲,深受高宣帝寵信,太子只苦于平日沒有機會與他交好,今日難得,他帶了阿檀進宮,卻不愿阿檀坐在一堆男人中間招眼,便開口請了太子妃幫忙,將阿檀帶到這邊瓊華閣,太子妃焉有不應之理。
只有云都公主不肯罷休,豎起了柳眉,嗔怒道:“我不依,那邊那個,不過是低賤的婢子,我金枝玉葉的公主,怎么能和這等……”
“云都,閉嘴!”
未待云都公主把話說完,杜貴妃已經厲聲喝止了她。
杜貴妃素來偏疼云都公主,從來沒有大聲對這個女兒說過話,如今是破天荒頭一遭。
云都公主怔了一下,委屈地叫了一句:“母妃。”
杜貴妃轉眼又笑了起來,她眉眼溫柔,輕聲細語:“你這孩子就是不懂事,大家好好地喝酒賞月,偏你咋咋呼呼的惹人煩,母妃和你說過多少遍了,女兒家要以端莊嫻靜為宜,你怎么總記不得?”
杜貴妃是個嬌肌弱骨的美人,高宣帝平素就愛她的小意溫存,她得帝王恩寵多年,在蕭皇后面前還是執規守禮,任何人都挑不出一絲錯處,兼之她的兒子犯了過錯,剛剛被高宣帝貶為庶人,如今更是謹慎。
她一面用森冷的目光警示女兒,一面笑吟吟地對蕭皇后道:“皇后娘娘在上面坐著呢,豈有小孩子家說話的份,是我平日失于管教,叫皇后見笑了。”
蕭皇后早已經習慣了杜貴妃的圓滑做派,聞言只是笑了笑:“云都天真爛漫,就隨便說說,有什么要緊。”
云都公主賭氣地撅起了嘴,把臉別開了。
阿檀坐在那里愈發心慌,左右不時有目光掃過來,或是探究、或者好奇、或是羨慕,不一而足,她的手都有些抖,藏在袖子里握得緊緊的。
太子妃見狀,輕輕地拍了拍阿檀的手,低聲笑道:“怕什么……”
她抬起手,往承光臺那邊指了一下:“只要有那人在,誰也不敢看輕你,只管大膽一些。”
秦玄策坐于高位,儼然眾臣之首,正與太子說話,他不經意地抬起眼,看見太子妃與阿檀一起望過來,遠遠的,他笑了一下,舉杯示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