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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罕躲在竹子叢里,著實是不太好受。
太陽沖破云層,陽光逐漸強烈起來,將清晨的最后一絲涼意驅(qū)散。
她的額角和后頸都滲出了汗水,又熱又黏,竹葉的邊緣還時不時會磨過她的皮膚,刺癢交加,簡直是雪上加霜。
最可恨的還是,她受著日曬流汗的辛苦,窩在這個角落里,里面人的對話,卻是一句都沒聽清。
就在她耐心即將耗盡時,屋門終于開了,玉罕聽到動靜,立時打起了精神,滿是期待地望了過去。
可令她失望的是,出來的人并不是周穆清,而是一個年輕女子。
她撐著一根竹杖,行動間極為遲緩不便,看樣子是腳受傷了。
但很快,玉罕的失望就轉(zhuǎn)為了驚訝,盡管她早就知道這里有個人生得與她很像,之前也打過一會照面,但那是在晚宴上,遠不如在光天化日之下看得清楚明了,而沖擊性也要強得多——她們倆的樣貌體態(tài),至少有七分相似。
南詔王風流好色,內(nèi)寵頗多,玉罕有十幾個姐姐妹妹,卻沒有哪一個和她如此相像。
當時巖糯提起的時候,玉罕還惱羞成怒,拒絕承認,可此刻她也忍不住犯起了嘀咕:這個婢女不會真是她老爹流落到中原的私生女吧?
當然,不管是或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成為她的契機。
“那,”玉罕聽到那侍女轉(zhuǎn)過臉,對著門內(nèi)的方向開口,“奴婢就先告退了。”
“走得了嗎?”那清雅醇厚的嗓音令玉罕的耳朵一下子豎了起來,甚至整個背脊都在一瞬間繃直了。
是他的聲音!
“能走啊。”那侍女倚著門框,笑得很爽朗,還揮了揮那根竹制拐杖,“您為我準備的竹杖很好用……多謝王爺!”
她的語氣和舉動卻玉罕蹙起了眉:她一個下人,竟然這么同安熙王那么說話呢?未免太沒規(guī)矩了些。
可比起失禮,真正讓她不舒服的是,那女子神態(tài)口吻中不經(jīng)意流露出的親昵。
她原以為安熙王會大怒,因為若是她的話,定然會狠狠教訓一番這種尊卑不分的東西——
出乎意料的是,周穆清的聲音聽不出任何怒意,甚至還透著一點笑意:“就是院子里的竹子隨便砍了一截……能派得上用處就行。”
那侍女笑得十分揶揄:“都說竹子乃是君子的象征,堅韌不屈、高風亮節(jié),您倒好,說砍就砍了……”
“竹子就是竹子,哪來這么多有的沒的。”周穆清輕聲嗤笑,不以為然的樣子,“都是一幫一廂情愿的閑人牽強附會罷了。”
那侍女聽得忍俊不禁,躲在竹叢里的玉罕卻是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她從小學習中原文化,詩書禮經(jīng)讀了不少,不管喜不喜歡,都深受影響。花中四君子的說法,以及中原讀書人對于竹子氣節(jié)的推崇和贊美,她自然也是知道的。
卻沒想到,會從她鐘情的安熙王嘴里聽到這般……與眾不同的評價。
要是換一個人,玉罕定會心生鄙夷,認為此人不學無術、粗鄙不堪,可周穆清那張俊美出塵的臉完全顛覆了她的想法,她只覺得他自成一家,不流于俗。
不愧是他呢!
周穆清當然不知道他隨口一句話就能讓一個心悅于他的女子解讀那么多含義,若是知道了,八成又要說一遍“牽強附會”了。
林顏希垂眸看了眼青翠的竹杖,忍不住問道:“真的是您親手砍的竹子?”
周穆清眉梢微揚:“騙你做什么。”
她的心上像是澆了一層蜜糖,甜蜜地戰(zhàn)栗著,不過很快,她又甩了甩頭,暗自告誡著,這是不對的。
至于為什么不對……她現(xiàn)下不愿深思。
“總之,多謝您了。”她緊緊地攥著竹杖,突起的竹節(jié)膈得她的掌心隱隱有些發(fā)疼,或許是整個人太過緊繃,她的感知力似乎比平時敏銳了一些。
她能感覺到,周穆清的目光在她面頰上巡脧著,輕聲問道:“真的能走?若是不能的話,我……”
“真的能!”林顏希急忙回道,“這大白天的,還是……不麻煩您了。”她可不想成為別人茶余飯后的談資啊!
周穆清眼底滿是戲謔,微微一笑:“本王是想說,要不要找個人送你回去……你想什么呢?”
林顏希這才知道自己想岔了,頓時有些赧然。
這時,她又聽到他說:“對了,要泡湯泉的話,午食就別用太多。”
“奴婢又不是飯桶……”林顏希小小聲地發(fā)了句牢騷后,又好奇問道,“這其中有什么講究么?”
“有可能會導致消化不良。”
林顏希“哦” 了一聲,不忘恭維一句:“您知道的可真多,不愧是王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