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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還在冥思苦想之際,卻是周朗一語道破天機:“我尋思著,這畫上的人,怎么有點像……你?”
林顏希一怔,下意識地想反駁,可一轉(zhuǎn)眼,卻瞥見床邊梳妝臺上的銅鏡,恰好映出了她的臉,她不由自主地眨了下眼睛,發(fā)現(xiàn)鏡中的眉眼的確與畫上有幾分相似。
她的嘴唇動了動:“我覺著,也挺像那位南詔公主的……說不定王爺畫的是她呢。”
不知道為何,她突然有些心虛,不自覺的就想否認。
周朗聽了這話,仔細地看了看畫像,又瞅了瞅她的臉,最后搖頭:“不對,我覺得就是你。”
林顏希有點期待,又有點抗拒,懷著無比矛盾的心情,問出了口:“……你怎么看出來的?”
周朗沒忍住,翻了個白眼:“笑的那么狡猾,一看就是你。”
林顏希又愣了一下,目光不受控制的再次回到宣紙上。
周穆清的畫工向來不差,眉眼間的神韻傳遞得很到位,兩個瞳孔里的狡黠笑意乃是點睛之筆,令這雙眼睛完全生動起來,因而就算其他五官并未描繪出來,給人的感覺卻仍是一副活色生香的美人圖。
對于周朗這等對林顏希十分熟識的人而言,更是一眼就能把人給認出來。
她還在發(fā)呆呢,又聽到旁邊的人嘀嘀咕咕:“再說了,王爺連那公主長什么樣都沒記住,怎么可能會畫她?”
那他為什么會畫我?
這個問題險些脫口而出,幸好她及時地剎住了車,這個問題問旁人并沒有意義,再說了,遲鈍如周朗,怕是也答不出。
她抿了抿嘴唇,卷起了畫像,收了起來。
“既然東西找齊了,那就走吧。”林顏希將畫像的事情暫時拋之腦后,對周朗說道,“免得驚動清風苑里的人。”
周朗卻有些遲疑:“你冒充王爺寫的那些花箋也得帶走吧?畢竟你模仿了他的筆跡,萬一南詔公主把事情捅出來,一口咬定是王爺親筆所寫,還是會給他惹麻煩。”
林顏希無奈,只好附到他耳邊,低聲說了幾句,周朗兩只眼睛亮了一下,這才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笑道:“你個小丫頭從哪里知道那么多稀奇古怪的東西的?”
她又露出那小狐貍一般的狡猾笑意,周朗的嘴角抽搐了一下,猜到她要說什么,連忙擺手:“行了行了,知道你看的書多……走吧走吧,再待下去該被南詔人發(fā)現(xiàn)了。”
林顏希一時哭笑不得,二人又偷偷摸摸地溜出了清風苑。
周朗剛帶著她翻過院墻,就聽到某個方向隱隱約約傳來了動靜,細細聽了會兒,周朗判斷出聲源正是東南方向,他嘿地一聲笑:“你花了那么多功夫,費了那么多筆墨,布了這么個局,要不要去瞧瞧熱鬧?”
林顏希思忖片刻,搖了搖頭:“算了,先回松鶴齋吧。”
周朗一拍腦門:“也是,把這些東西還給王爺,也好叫他安心。”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他也沒有不安心吧?”
頂多的是被膈應到了。
“還有你的事兒,別忘了,”周朗提醒道,“將功補過,王爺可還沒消氣呢。”
他一說起這個,林顏希頓時頭大如斗。
她又想起那副未完成的美人圖了……比起這個,周穆清的怒氣似乎都沒那么棘手了。
啊……早知道會這么頭疼,寧愿不看那副畫。林顏希暗暗苦笑。
她心神不寧了一路,連走到松鶴齋大門前都未察覺,若不是周朗拉了把,險些就一頭撞了上去。
“……你走路不看路的啊?”
林顏希這才回神,揉了揉鼻頭,瞥了眼緊閉的兩扇門:“咱們是不是又得翻墻了?”
“我跟看門的老張打了招呼,應該還沒落鎖。”周朗說著用力推了一下,厚重的木門吱嘎一聲,果然開了。
進了松鶴齋,林顏希那一包東西遞給周朗:“時間不早了,王爺說不定已經(jīng)就寢了,我不好打擾他,你去把這些東西交給他吧……”
“你不好打擾就讓我去打擾?”周朗冷笑一聲,“小算盤打得挺溜!”
林顏希有點訕訕的,正要說些什么,卻被周朗推了一把:“行了,別拖了,本來就是你做錯了,張嘴認個錯有那么難么?咱們王爺也不是小氣的人,你說點軟話也就過去了……實在不行,痛哭流涕一番,他怎么著也該心軟了……”
林顏希聽他越扯越離譜,不禁搖頭失笑,又望了眼周穆清居住的正院,那里中了一大叢竹子,將主屋掩去大半,也看不清里頭是否還亮著燈火。
“你說的也有些道理。”她無聲地嘆了口氣,不管怎么樣,她還是應該去跟他道個歉的。
周朗又把手里的油燈遞過去:“去吧。”
林顏希接過燈,深吸一口氣,朝主院走去。
庭院內(nèi)的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林顏希的鬢發(fā)也跟著被吹亂,她騰出一只手,理了理頭發(fā),同時抬眼望去,發(fā)現(xiàn)窗紙內(nèi),隱隱透出了些光亮。
她在院子里站了片刻,慢騰騰地朝著正房的方向挪去。
可真到了門外,準備敲門的那只手卻仿佛墜了千斤重,怎么都抬不起來。
我在做什么?我為什么不敢敲門?我分明已經(jīng)將功補過了,為何還這般沒底氣?
兩輩子加起來,她還是頭一回這般進退維谷,糾結(jié)不已,渾然不覺自己已經(jīng)在門外站了好一會兒。
房門毫無預兆地打開的瞬間,她才被迎面而來的微風而驚動,她抬了抬眼瞼,對上了一張清秀的面孔。
林顏希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