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戌時剛過,靈泉山莊還亮著幾盞星星點點的燈,卻已基本沉寂下來,除了巡邏的侍衛(wèi),和一部分還在忙碌的下人之外,大部分人已經(jīng)準備安寢了。
不過對于一些人來說,這個夜晚才剛剛開始。
玉罕公主在一番精心裝扮過后,在侍女的陪伴下,提著一盞小燈來到了山莊的西南隅。
這里有一掛熱泉瀑布,溫熱的泉水從半山懸崖上飛瀉而下,瀑布流經(jīng)處形成了壯美的石鐘乳群,并在長年累月的沖激下,形成數(shù)個天然水潭。水潭有大有小,有深有淺,有的通過一個狹小的通道到達,有的通過潛水才能到達,有的隱藏在瀑布里面,難見廬山真面目。
總之,這是靈泉山莊的一大奇景。
之前言皇后帶著她與東陵貴婦們游園之時,曾經(jīng)欣賞過此處的美景,玉罕印象深刻。
入夜后,這里的情形與白日不大相同,別有一番風情。
一批批白練般的沖進深潭里,帶起了大量的氤氳水汽,讓一整個區(qū)域都浮著一層薄紗式的霧氣。
山莊里的花匠在周圍栽種了許多果樹花木,還有不少喜愛溫濕環(huán)境的花卉,借著燈光,玉罕第一眼注意到的便是腳邊成片的扶桑花,艷麗奪目。
加上今夜無月,倒真是應(yīng)了那句“花明月暗籠輕霧”。
玉罕特意選了李后主的這句詞,將夜會的時辰地點都融合在詞中,十分含糊,但她相信,以他與自己心有靈犀的程度,定然能找出其中的玄機。
還未走近,嘩嘩流淌的水聲就先傳了過來,還有熱泉特有的,一股類似臭雞蛋的氣味,不過夜風將這個味道沖散了許多,只是若有似無,倒也不算難聞。
這里水汽太盛,為了避免沾濕衣裳,弄花妝容,侍女一手提燈,一手為玉罕撐傘。
在距離瀑布只有幾丈遠的地方,侍女看到潭邊影影綽綽地立了個人影,身形高大,顯然是個男子。
她急忙出聲提醒:“公主,前面有人……”
玉罕停了下來,抬眼望去,霧氣繚繞中,果然站著個人,負手而立,看不清容貌,卻被夜色與水霧襯出了幾分超脫出塵之感。
她一顆芳心不受控制地躍動起來,這兩日雖然一天傳三回書,但其實并沒有真正見到周穆清;而在通信之后,他們有了更深入的交流,她驚喜地發(fā)現(xiàn),他的才情學識都和她想象得一模一樣,跟她十分契合。
盡管漢人有個“見字如面”的說法,可玉罕對周穆清的思念猶如泛濫的河水,時時刻刻都在增長,倒是應(yīng)了另一個說法——一日不見,如隔三秋。
如今他就近在眼前,她不由得屏住呼吸,深深地朝那邊望了一眼,隨后伸手接過侍女手中的燈和傘,輕聲道:“你就在這兒等我。”
侍女立即應(yīng)了:“是。”
玉罕按捺著越來越激蕩的心跳,撐著紙傘,輕移蓮步,裊裊娜娜地朝潭邊走去。
她沒有穿南詔服飾,而是選了一件素色的廣袖流仙裙,愈發(fā)顯得她的身段窈窕玲瓏。
她希望給他一個驚喜。
水聲過大,她的腳步聲又輕,對方對于她的到來毫無察覺。
玉罕在距他幾尺之外的地方站定,盯著男子偉岸的背影,忽然起了點促狹之心,她輕手輕腳地挪過去,踮起腳尖,從背后捂住了他的雙眼。
她的雙手柔滑細膩,出門之前還特意擦了香露,被捂住雙目的男子只覺一陣溫軟芬芳,一陣心猿意馬,不由得覆在了那雙俏皮的小手上。
玉罕的身子顫了一下,南詔雖是邊陲小國,但她在王宮內(nèi)也頗受南詔王寵愛,從來沒有人敢這般失禮地抓她的手……還是個男人。
不過此刻她半點怒氣也無,反而覺著被對方碰觸的肌膚酥麻無比,而她的心尖也似有螞蟻爬過,隱隱作癢。
“王爺……”她終于忍不住出聲,想掙脫他的桎梏,卻又舍不得,只得含含糊糊地嗔道,“您先松手……”
對方將她的手完全地包裹在手里,緊緊地握著,笑道:“我不松。”
他的聲音跟平時不大一樣,似乎粗啞了幾分,玉罕先是一怔,旋即猜到了原因:定是在風中等了她許久,吹了風,嗓子吹啞了。
想到這里,她的聲音又柔軟了幾分:“是妾身來遲了。”
“不遲,不遲,剛剛好,嘿嘿!”
對方一邊笑,一邊揉捏著她的掌心,玉罕這回卻忍不住蹙眉,音色粗啞也就罷了,這油滑的語調(diào)……
她肢體的反應(yīng)比大腦更為迅速,已然下意識地要抽出自己的手,可那人卻并不肯松手,掙扎間,她的手背蹭到了他的臉,接著——摸到了一手的大胡子!
“你……!你不是王爺!”玉罕終于察覺到不對勁,用力地掙扎起來,“你究竟是何人?!”
“你在說什么?”那人轉(zhuǎn)過身來,箍著她的腰,把玉罕往懷里帶,距離如此之近,四目相對之間,她終于看清了對方的形容。
他身形頗高,一副孔武有力的模樣,一張臉方方正正,蓄的絡(luò)腮胡爬滿了下半張臉,怎么說呢,倒也頗有男子氣概,但……這絕不是安熙王啊!
“你放開我……大膽!”對方力氣極大,她費了好一番功夫才勉強抽出手來,惱羞成怒地甩了他一個耳光,對方捂著臉,一臉震驚地看著她。
“你、你打我?”
“打你又怎么樣?!登徒子!你可知本公……”玉罕咬牙切齒說到一半,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真實身份險些脫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