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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季寧并沒有與秦大夫打過照面,只遠遠在和風堂外望了一眼,印象中的確是身形消瘦,便點了點頭:“正是。”
“她叫秦玉蘭,三年前會選入宮的,不過只在宮中待了不到一年就被逐了出去。”伍公公習慣性地瞇起眼角,“不過咱家印象里,她出身杏林世家,醫術倒是不差的,人也熱心,還為咱家瞧過病,奈何運氣不濟……她都離宮兩年有余了,你打聽她做什么?”
季寧語塞了一下,只得臨時想了個理由:“季某聽聞她擅長針灸之術,想找她請教一番……”
“請教?”伍公公的表情變得古怪起來,“她最擅長的可是女科,你真要向她請教?”
“這……這有什么。”季寧只得硬著頭皮往下說,“這后宮內本來就是女子居多,所以我最近潛心鉆研女科來著……”
“原來如此。”伍公公恍然大悟,隨即豎起大拇指,“術業有專攻,小季醫官若是成了千金圣手,倒算是另辟蹊徑了。”
季寧本是隨口閑扯,聽了伍公公的話確實一怔,隨后摩挲著下巴,心說這倒也不是不能考慮。
不過很快,他又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于是言歸正傳:“對了,你剛才說,秦氏是被逐出宮的?為何?可是她犯了什么宮規?”
老太監搖頭:“是這樣,不過……唉,她也是個苦命人。”
“怎么說?”
“你知道的,醫女、醫婆不似宮女那般嚴苛,不到年齡不準出宮,她們每半個月還是能回家一趟的。”伍公公娓娓道來,“那秦玉蘭奉詔入宮半年多,忽然發現自己懷了身孕,她原想向司儀監稟明此事,并辭去醫女這個差事,不想,她的夫家并不同意。”
“她的夫家家道中落,否則也不會讓妻子拋頭露面外出行醫,且宮中貴人出手大方,賞賜豐厚,她丈夫和婆婆自然舍不得這份差事。”
季寧皺起眉:“可一旦她顯懷,差事也是保不住的吧?”
伍公公嘆了口氣:“所以她夫家為了讓她保住這份差事,她婆婆借口來探望她,結果卻在吃食里偷偷給她下了墮胎藥。”
季寧大駭:“這……竟有親手害死自己子嗣的人?”
“你還是太年輕了,等你多行幾年醫,會發現比這更離譜的事都有。”伍公公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這世間,什么人都有。何況秦氏先前已有了一個兒子,后來的么,就不那么重要了。”
季寧默然不語。
“先前提了,她夫家也是杏林世家,所以她婆婆把墮胎藥的分量拿捏的極準,秦氏竟沒察覺到。只是她體質特殊,胎是流下來了,卻令她出血不止,險些喪命。最后這事兒還是鬧開了,那陣子恰好有位太妃因病逝世,秦氏的流產便被視為不祥之兆,不久便被趕出宮。”
季寧咬牙:“她這婆婆可真不是人!”
老太監撇了撇嘴:“她婆婆自然惡毒,但她丈夫更不是個東西,他母親對他媳婦兒下手,害死他的子嗣,你要說他完全不知情,哼,咱家可不信。”
“反正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東西!”
“不錯,那秦氏還不算傻到底,身體養好后,便堅決的和離了。”
伍公公說到這里,有些好奇:“說起來,她出宮后,便沒了音訊,你是最近見過她么?她現下過得可好?”
“應該不差。”季寧告訴他,“她如今在和風堂里坐堂,那間醫館里的大夫全是女子,也只給女子診病。”
伍公公欣慰地點點頭:“那便好。”
季寧尋思著這些應該足夠跟林顏希交差了,于是同老太監又東拉西扯了一番后,便告辭離去。
安熙王府內,林顏希得到季寧傳來的信后,沉思片刻,對于青兒與秦大夫的關系大致有了猜測。
想必,是秦大夫被迫流產、命懸一線之時,青兒施以援手,救下了她。而這份救命之恩,足以驅使秦大夫為青兒做事。
所以這次她算計余氏,想迫使青兒出面,結果最后仍是棋差一招。
她苦笑起來,不知道是青兒隱藏得太好,還是她從前太蠢,竟完全沒意識到她身邊有個這般心機深沉的人。
不多時,她收起季寧的信,準備去向周穆清稟報此事。
這段時間,她經常借著余氏之事躲避自己身為周穆清“貼身侍女”的指責,誰讓那廝就愛瞎講究,每每她前去伺候,他一會兒嫌茶水不干凈,一會兒又道布菜不合規矩,一會兒又說熏香用得不對,將她支使得團團轉。
這么一算,這些日子,她其實沒怎么伺候過周穆清。
林顏希也是剛從季寧的心中得知自己即將出殯的事,這才明白周穆清最近為何忙得不可開交。
說起來也是荒誕,幾乎所有人都在為了她的后事忙碌奔波,唯有她本人無知無覺。
也可能是潛意識里還是未能接受自己已死的事實,所以她才有意無意地忽略了此事。
她自嘲一笑:“沒想到,我竟已死了一個月了……”
她話音未落,一個低沉聲音冷不丁地從她身后響起:“你說什么?”
林顏希陡然一僵,接著便是冷汗涔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