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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起太后葬禮之后,言梓夢便感覺到原本那點脈脈溫情消失得干干凈凈。
而周靖書也能感覺到,懷中人的背脊繃緊了一瞬間。
他也不由自主地松開了胳膊。
他忽然有種預感,太后之死,或許會成為他們二人之間難以跨過的一道坎。
偏殿里陷入了短暫的岑寂。
須臾,周靖書輕聲問道:“諸項事宜,可準備妥當了?”
“已經備得差不多了?!?
周靖書拍拍她的手背:“煩文縟禮,辛苦你了?!?
言梓夢垂眸,謙恭一笑:“這是臣妾的分內事?!?
宮廷內變得格外忙碌。
季寧再兩耳不聞窗外事,也曉得太后的葬禮乃是如今的頭一等大事。,不只是后宮,連帶著前朝大臣們也在為此事費心勞力。
這兩日,連吵了快一個月的陸相和言將軍也消停了下來,想來,陸相也終于感受到了喪女之痛,這兩日稱病告假,在府中修養,皇上還特意派了近侍前往陸府探視。
季寧趁著當值的閑暇,去了司儀監,找了一名還算熟識的老太監聊天。
他并非為了偷懶,而是為了林顏希的囑托,御醫和醫女雖然都帶了“醫”字,但醫女醫婆一類并不歸太醫院管束,而是由司儀監統一會選,并入官冊。
季寧認識的這名老太監姓伍,并不是什么位高權重的宦官,在這后宮內待了快三十年,連個掌事都沒混上,如今年紀大了,便在司儀監的一處角門做看守。
他到的時候,老太監正坐在一個小馬扎上,瞇著眼睛曬太陽,季寧老遠就打起了招呼:“伍公公!”
老太監回過頭,見了季寧,咧嘴一笑,皺紋擠作一團,老態更甚。
“喲!”他上了年紀,有點耳背,說話時習慣扯著嗓子,而他自己卻是毫無察覺,“這不是小季醫官么?稀客啊!”
季寧的耳膜被震得隱隱作痛,他不著痕跡地往后退了一些,也高聲笑道:“這不是得了閑嘛,來找您老人家嘮嘮。”
說著,他從懷中掏出了兩個油紙包,塞到了伍公公手里,老太監雖然耳朵不中用,鼻子卻極靈敏,聞到了一股誘人的香甜,頓時樂得見牙不見眼。
“來就來,怎么還帶東西?”
他年紀大了,牙口不好,平日里最喜軟爛甜糯之物,季寧這可是投其所好了。
果然,老太監的態度又熱切了幾分,起身進屋,先給季寧也拿來一只馬扎,而后又為自己跑了一壺茶。
他就著茶水享用起了點心,笑瞇瞇地問道:“小季醫官今兒個怎么有空來瞧咱家了?”
季寧面露苦笑:“這兩日宮里所有人都忙得很,唯有我……清閑得很?!?
他說著便嘆了口氣,眼底流露出失落之意,這倒也不全是假裝,自太后薨逝,他被貶為御助,俸祿待遇大不如前,這還是其次;對季寧來說,最遺憾的還是再無人能欣賞他的才能。
伍公公笑容微斂,給季寧遞了杯茶:“你還年輕著呢,以后忙碌的時候多著呢,著什么急哪?!?
季寧笑了笑,沒吭聲,只是低頭喝茶,原本是為了套話而來,誰知心底卻真的生出了些許焦慮之感:自己這輩子,不會就真這么渾渾噩噩的過去吧?
季寧雖說沒有什么青云之志,但也不希望自己一身醫術毫無用武之地。
那伍公公一副老態龍鐘之相,眼神卻并不差,他一眼就洞悉了季寧所想,呵呵笑道:“小季醫官何必如此擔憂?你若真是璞玉,總有一日會被人發掘——”
季寧搖搖頭,神情悵然:“怕是難了,我的伯樂已死……”
這句話他說得很輕,伍公公沒聽見,大著嗓門問道:“你說什么?”
季寧被他這么一吼,那點落寞也消失得差不多了,見老太監吃得香甜,笑著勸道:“公公年紀大了,這些甜食還是少用些為妙?!?
“那你還給我送?”伍公公瞥了他一眼,季寧被噎了一下,有些尷尬,老太監狡黠一笑:“說吧,想打聽什么?”
季寧愈發窘迫,撓了撓頭:“真是什么都瞞不過您老人家?!?
果真是人老成精。季寧暗暗感慨。
“自然是有事才會獻殷勤。”伍公公笑道,臉上顯出自得之色,“不過你也算是找對了人,我在司儀監看了大半輩子的門,這里頭還真沒幾件事能瞞過我的眼睛?!?
季寧很有眼色地替他續上茶水:“那想必季某今日所問,對于公公來說,定是小事一樁?!?
伍公公眉開眼笑抿了口茶,才慢悠悠地說道:“說來聽聽?!?
“公公可記得一名姓秦的醫女?”總算步入正題,季寧的語氣有些急切,老太監又往嘴里塞了一塊點心,慢條斯理地嚼著:“容咱家想想……好像是有這么個人。”
“是不是身形高瘦、面貌平凡的一個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