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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穆清以最快的速度拾起了那卷畫軸,隨后才轉向仍是一臉震驚的林顏希。
“……誰準許你亂碰這里的東西?”
盡管他竭盡全力的掩飾,但字里行間還是透露出了些許的懊惱和赧然,而他這幅姿態落在林顏希眼中,完全就是咬牙切齒而不自知。
不過此時,她的腦子亦是亂成了一鍋漿糊,沒心思去計較周穆清為何會惱羞成怒。
那副肖像畫又浮現在她眼前,看衣著打扮,那似乎是她剛進宮那陣子,就算用最挑剔的眼光去看,也不得不承認,在許多細節上,作畫者都用了十成十的用心。
她一想到這里,雞皮疙瘩就爬滿了全身,望向周穆清的目光也愈發莫測。
“王爺,如果奴婢沒看錯,那是太后的……畫像吧?”
饒是周穆清向來鎮定,也被她盯得渾身不自在,他輕咳一聲,正要找個理由解釋的時候,林顏希卻驀地睜大了眼睛,一臉“呵呵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的神情。
周穆清心頭一跳。
“不過……太后臉上好像有個鞋印?”關鍵時刻,林顏希忽然記起了那個在震驚之下險些被她忽略掉的印記,不由得松了口氣,是了,難怪周穆清會私下偷畫她的畫像,絕對是為了泄憤吧!
這廝這般陰暗,不會還扎了她的小人之類吧?
她一雙眼睛便四處搜尋起來,試圖找到蛛絲馬跡。
周穆清見她誤會了,也跟著松了口氣,否則他還真不知道如何解釋自己私藏太后畫像的事。
對于她的某些小動作,他也沒心思追究,沉吟了片刻,有些遲疑地開口:“你……”
林顏希察言觀色,沒想到號稱泰山崩于前而巍然不動的安熙王竟也有打起磕巴的時候,頓時感到了一陣莫名的快意。
嘖嘖,讓我抓著把柄了吧?
嘿嘿,你周穆清也有今天!
“放心吧王爺,”林顏希笑得狡黠,“奴婢一定會為您保守秘密的?!?
周穆清一看她笑得跟頭小狐貍似的,就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好笑地搖搖頭,他倒不是很擔心林顏希泄密,倒不是因為她對自己有多忠誠,恰恰相反,而是因為陸云曦。
這事兒要是傳出去,他固然要遭受非議,已經去世的陸云曦的名聲也好聽不到哪兒去。
雖說林顏希表面上對他投誠,但他看得出,她對陸云曦仍有一種特殊的感情。
自己這個新主人可沒法跟陸云曦那個舊主相比。周穆清自嘲一笑。
至于她想怎么算計自己……隨她去好了,想來她也知道分寸,不會太過分。
周穆清收好了那副畫卷,又恢復了那無波無瀾的模樣,好整以暇地問道:“對了,你不是找本王有事么?說吧。”
假正經。
林顏希在心里嘲諷完后,面上又擠出真誠的假笑:“噢,奴婢是要向您稟報‘引蛇出洞’一事的進度。”
周穆清這才想起來,林顏希準備利用青兒的妹妹余氏釣出本尊來,她與周朗折騰了大半個月,偏偏陸相與言將軍那出大戲沒完沒了的,已經發展到兩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吵得小皇帝差點想裝病罷了早朝。周穆清自然要為皇帝分憂,出面調停,每天勸架勸得口干舌燥,沒空過問此事,此刻聽她提起,確實也有些好奇。
“聽你這語氣,”周穆清眉梢微揚,“想必是有了進展?”
林顏希宛然一笑,眉眼間難掩得意:“是有那么一點?!?
周穆清瞥了她一眼,嘴角也揚起了一點弧度:“說來聽聽?!?
林顏希三言兩語就將昨日的布置向他道來,旋即頓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覷著周穆清的臉色:“王爺是否覺得奴婢的行為不妥呢……?”
周穆清自然能察覺到她眼神中的內疚之意,淡淡一笑:“有何不妥?那余氏不忿女兒被大婦奪走,不甘和怨恨早就深植于她心底,跟旁人并無干系?!?
“話是這么說……”林顏希嘆了口氣,“但我的所作所為,依然有挑撥離間之嫌……”
“不是挑撥離間之嫌,就是挑撥離間。”
林顏希被他這么一噎,一時語塞,周穆清睨著她,見她越發頹然,不禁搖頭:“余氏想要回她的孩子,你推波助瀾,若是目的達成,她反而要謝你才是?!?
林顏希抿了下嘴唇,沒有作聲,她的初衷可沒這么好,她只是為了利用余氏。
“何況,做都做了,就沒必要再瞻前顧后?!敝苣虑宓目谖窃频L輕,“陸云曦沒教過你這個嗎?”
既然已經被發現他對陸云曦“心懷憤恨”,那他便將計就計,不再在林顏希面前掩飾了,太后也不叫了,堂堂正正地直呼其名。
林顏希第二次從他嘴里聽到自己的大名,嘴角抽搐了一下,這周穆清自從暴露了真面目后,連裝都不屑裝一下了。
不過他的話卻是不無道理。
是啊,開弓沒有回頭箭,而且這些遲來的顧慮和猶豫多少顯得有些偽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