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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熙王府,周穆清的書房外,林顏??粗卦陂T邊的周朗:“王爺在吧?”
“在是在。”周朗一臉悻悻,“不過他正忙著,連我都被趕出來了,你還是先回去,晚點再……”
他一句話沒說完,里頭冷不丁地傳出了一道聲音:“讓她進來?!?
周朗登時蔫了,林顏希的眉梢眼角滿是嘚瑟,沖著周朗莞爾一笑:“讓路吧周侍衛?!?
周朗的臉色仿佛被人揍了一拳,偏偏下手的就是他家王爺!
他不情不愿地讓開了道,林顏希大搖大擺地推門而進,后背上兩道幽怨的視線不用想也知道來自于誰。
她暗笑不已。
不過進了屋,掩上門后,她的神態立刻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
那點小得意消失得干干凈凈,取而代之的是一臉隨時準備拍馬逢迎的笑。
怎么說呢,經過上回一番所謂的“投誠”,林顏希覺得自己的風骨算是徹底折了,除此之外,跟周穆清唱反調也沒什么好處,如今他是主,她是仆,他隨口一句話就能壓得她喘不過氣。最主要的是,她還指望著利用他查出自己被害的真相,比起這個,自尊和面子都沒那么重要了。
“王爺……”她正要開口說話,卻被周穆清用兩個字堵了回去:“研墨?!?
林顏希這才注意到,他的書案上鋪了一張生宣,看這架勢,是要作畫。
還挺有閑情逸致的……她挑了挑眉,不過腹誹歸腹誹,她還是乖乖照做,誰讓現在他最大。
她將清水滴入硯面,而后執起墨條,微微傾斜,圓旋轉磨。
周穆清安靜地凝視著她的一舉一動,眼看著磨好的墨汁一點點推入硯池,她又往里頭加了些清水,新研出的墨汁濃度適中,烏亮細潤,可見用量掌握得恰到好處,
一整套動作下來,猶如行云流水一般,周穆清面上不顯,心里卻起了波瀾——她這般熟稔,想來這種伺候筆墨的活兒沒少干。
研墨看著不難,實則極為講究,是個細致活兒,至少周朗那種粗人是干不了的,所以周穆清才把他趕了出去。
林顏希進來,原本他也只是隨口吩咐,誰知她卻是完成的不可挑剔,倒令人刮目相看。
他挑起半側眉尾,輕笑一聲:“本王府上還真是能人輩出,一個灑掃丫頭,竟也有這等紅袖添香的本事?!?
林顏希手上動作一頓,她丹青一般,但平素喜歡練字,對于墨汁濃度十分挑剔,因而都是自己動手,久而久之,便養出了這么一手磨墨的功夫。
周穆清這廝實在太狡猾,隨時隨地都在準備抓她的漏洞,她眼珠一轉,也笑了起來:“奴婢自知愚笨,可畢竟在王爺身邊伺候,這些日子,一刻都不敢放松,一直在勤學苦練,以備不時之需?!?
周穆清一聽就知道她在睜眼說瞎話,不過也懶得同她計較,敷衍一笑:“不錯?!?
旋即,他伸出手:“遞筆?!?
林顏希心知他又在趁機試探自己了,不過反正都已經漏了一手,亡羊補牢也沒什么意義了。
反正還是那句話,他試探不出什么來。
她索性大大方方地問道:“王爺可是要作水墨山水?”
他只讓她研墨,書案上并沒有準備別的顏料,她就猜到了他的目的。
周穆清眼底閃過訝色,略略頷首:“正是?!?
林顏希轉身,對著筆架上十幾只長短粗細不同的毛筆研究了一會兒,之后取下一支大狼毫,雙手奉上。
周穆清的視線停留在大狼毫上:“為何選了這支筆?”
“所謂小山水用小狼毫,大山水用大狼毫?!绷诸佅=z毫不怯,“王爺胸有溝壑,自然是要畫大山水的。”
她說著,自己都忍不住對自己心生佩服,這拍馬屁的功夫真是日益增長。
不過真的落到了這個境地,才發現奉承上位者,確實是下位者必備的一項技能。
生活不易啊啊。她無奈嘆氣。
周穆清聞言失笑,他打量了林顏希兩眼:“你在太后面前,也是這般……諂媚么?”
林顏希的笑臉僵了一下:“這是奴婢的肺腑之言,絕非阿諛奉承!”
周穆清搖搖頭,接過了狼毫筆,略一思索,接著便蘸墨揮毫。
林顏希凝眸望去,不過寥寥數筆,幾座起伏的山巒已躍然于紙上;接著又是幾筆淡墨,勾勒出一片小舟,一名頭戴笠帽、身著蓑衣的老翁正獨坐船頭。
筆鋒再動,淡墨中鋒勾出水紋,加上漂浮的孤舟倒影,將大片的留白化為流淌的江水。
她雖不善丹青,但品鑒還是會的;況且從前身為太后,自是見識過無數珍藏的名家大作,周穆清的畫工在她眼里,不過爾爾,但意境卻是尚佳。
只是孤山靜水,輕舟老翁,整幅畫面都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寂寥。
林顏希忍不住覷了他一眼,這是周穆清有感而發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