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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氏訕訕地縮回了手。
王氏親自用干凈的手帕墊著,喂了小女娃一些奶糕,小姑娘填飽了肚子,很快又犯起困來,靠在王氏的懷里打起了盹兒。
王氏也重新合上眼,繼續撥著念珠。
低垂著頭的余氏,忍不住又去看那孩子。
徐聞目前就得了這么一個女兒,雖是庶出,但全家上下也視如珍寶,徐太太王氏嫁入徐家多年,卻始終沒能生下一兒半女,眼看丈夫日漸不滿,這才松了口,抬了個丫頭做侍妾,也就是余氏。
余氏生下這個女兒,連瞧一眼都不曾,就被王氏派人抱走了,此后也一直養在她房里。
記在正妻名下,由庶出變為嫡出,這對孩子的前程自然更有好處,可王氏防她跟防賊似的,孩子不知道誰才是她親娘也就罷了,余氏平日里想看她一眼都是奢望。
而王氏的行為卻換來了一片賢惠的交口稱贊,尤其是徐聞,更是認為妻子賢惠大度,若是自己為了這個向他開口,可以預見,只會引來徐聞的不悅。
侍妾根本不算個人,就是個物件,所以她的女兒都成了別人的。余氏心中滿是苦澀。
她的女兒,眉毛細淡,睫毛纖長,同自己一模一樣,余氏怔怔地盯著,不由得癡了。
直到兩道鋒利而寒冷的視線落在自己臉上,余氏才如夢初醒,她一抬眼,正好撞進了王氏暗潮涌動的眸子中。
她不知何時,睜開了眼。
余氏打了個寒噤,硬著頭皮訥訥出聲:“太太……”
車廂內的氣氛仿佛凝滯了一般,余氏在王氏刀子般的目光下,幾乎要瑟瑟發抖,王氏是主母,說難聽一點,她在她面前就是個下人,她有無數個手段能治她。
幸好自己的賣身契已經不在她手里了,否則這位主母早就找借口把自己發賣了……
余氏慶幸之余,她姐姐余青兒是太后身邊得臉的宮女,憑著這一層關系,她才能脫離了賤籍。
只是她姐姐太過謹慎,不準讓她公開這層關系,更警告她不可借著太后娘娘的名義生事。
余氏心中有些委屈,她不是貪心的人,只是身為人母,想同自己的孩子親近,難道不是人之常情么?
就在這時,車廂驀地一震,劇烈的顛簸后,接著又突兀地停了下來,王氏猝不及防,撞在了車廂壁上。
她倒是無妨,靠在她懷里睡覺的女娃娃的腦袋也跟著碰了一下,睡夢中的孩子立即被劇痛驚醒,嚎啕大哭起來。
余氏的心臟像是被什么糾結了,她眼睜睜地看著女兒后腦勺鼓起了一個大包,更是心如刀割,一時沒能忍住,俯過身去,伸出手想摸摸她。
誰知王氏卻如臨大敵一般瞪著余氏,側過身將囡囡緊緊地護住,壓根不讓她碰。
余氏聽著女兒的哭聲,忍著眼淚:“太太,我沒想怎么樣,只是囡囡碰到了頭,我有點擔心……”
“放肆!”王氏大怒,“你區區一個下人,也敢直呼小姐的名字?”
她的聲音猛地拔高,連帶著哭泣的囡囡都停了一下,有些懵地望向余氏。
面對著女兒的眼神,余氏如墮冰窖,難堪地僵坐著。
她藏在袖中的雙手緊握成拳,她從未如此痛恨過自己卑微的出身,也后悔自己太過聽真搞不懂從姐姐的話,那王氏若是知道她的姐姐在太后身邊當差,必然不敢搶走她的孩子了。
余氏深吸一口氣,對著王氏擠出一個笑來:“是妾僭越了,請太太、小姐責罰?!?
見她伏小做低,王氏的氣順了些許,也回過心思,去追究馬車究竟為何突然停下,她沉聲問道:“發生了何事?”
車夫的聲音滿是惶惶不安:“回太太,有石子卡在了車軸里,這車輪一時半會兒怕是動不了了……”
王氏皺了皺眉,瞥了眼身旁的丫鬟,后者會意,掀起布簾的一角,往車窗外看了一眼,旋即回道:“太太,就要到了?!?
“山道上人多么?”
“回太太,時辰尚早,石梯上只有寥寥數人?!?
“既是如此,那就戴上惟帽,下車吧?!?
“是,太太?!?
車廂帷幔掀開,在丫鬟的攙扶下,王氏抱著孩子先下了馬車。
不多時,余氏也跟著下來,恭敬地侍立在她身后。
官道旁長了一株粗壯的老樹,林顏希與周朗正藏身樹干后,暗中窺察著徐家人的一舉一動。
林顏希授意周朗,讓人放出香積寺請來注生娘娘白玉像的風聲,果然引得憂心子嗣的徐太太帶著余氏前來求子。
而那枚卡得徐家馬車無法前進的石子,也是出自周朗的手筆。
周朗望著那一行夫人,頗有些百無聊賴,倚著樹干,抱著雙臂,嘴里還咬了根樹枝:“真搞不懂你,饒這么大圈子,究竟想做什么?”
林顏希的視線落在沉默地跟在王氏身后的余氏身上,高深莫測地笑了笑:“為母則強,你一個男子,當然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