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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如劉長史與宋長史天天叫喚,林掌柜別被江南的美色迷了眼,分店開好就快回來。哦對,劉長史官升了一級(jí),往后該稱劉府尹。
林繡慢慢讀著,展開隨信附帶的一張小孩的作業(yè)。褚鈺本來寫字就不俗,這下更讓她自慚形穢。
末尾,莊嫻又絮絮叨叨囑咐她一番,揚(yáng)州雖是南方,也別忘了穿夾襖。
林繡伏在小幾上給她們回信,還沒來得及好好煽一煽情,桃枝就蹦蹦跳跳跑進(jìn)來。
“今晚吃臘腸燜飯吧。”
筆一歪,攢成個(gè)濃重黑點(diǎn),林繡彈她一個(gè)腦瓜崩。
“也行吧。不過最好有點(diǎn)豆子配。”
墻角堆著筐泛著綠意的豆莢,尖尖地冒出個(gè)角。林繡笑得險(xiǎn)惡,“都剝完就吃。”
暮食時(shí)間,幾日未見的江大人姍姍來遲。
江霽容進(jìn)來時(shí),正好碰到林繡和桃枝蹲在地上,有財(cái)在她們身邊尾巴搖成一朵花。
兩人一邊哼著歌一邊比賽剝豆子,神情還頗專注。
江白剛想通報(bào)一聲,看眼靜默觀戰(zhàn)的大人,很有眼色地伸回手。
林繡把堆成小丘的白瓷盆往前一推,“我贏啦大人什么時(shí)候來的,怎不叫人通報(bào)一聲?”
“半刻前剛到,看你專注便沒打擾。”
她指甲剪得圓圓短短,好勝心上來也顧不著那么多。此刻才后知后覺地吹手,好辣。
江霽容回車上取來清涼止痛的藥膏。
林繡乖乖涂了藥,又有些遺憾,看來接下來幾天不能再啃大拇指了。
淺淺豬油香突然鉆進(jìn)她鼻尖。
江霽容放下手中提盒,將其中碗碟一樣樣取出,“今日試著做了些湯飯,還請各位指點(diǎn)一二。”
等著吃臘腸燜飯的桃枝:???
自己在學(xué)士府上做工時(shí),怎從沒聽說過大人有此等庖廚之樂。
梁新和郭柏對視一眼,更是覺得有點(diǎn)悚然。莫非大人是覺得他二人手藝不佳,讓掌柜的吃不好飯,才親自送上門?
在幾人復(fù)雜的目光中,林繡很淡定地接過湯碗。
嗯,別看我,我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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剝豆剝到手疼的桃枝到底沒吃上心心念念的臘腸燜飯。
裝湯水的是個(gè)肚大而深的茶壺,許是提盒里塞滿棉花,此刻把雙手覆在壺身上,仍有些灼人的溫度。
掀開壺蓋,便是一汪“藻荇交橫”般的清潭,色亮如茶。
只是缺少那般詩意的孤寒,在裊裊騰起的熱霧中,滿是俗世清歡。
外頭隱有半雪半雨的飛籟撲窗聲,即使是江南的冬天,冷風(fēng)也讓人消受不住。
林繡推上窗,根莖類植物特有的淡甜讓濕漉漉的空氣都有了滋味。
閉氣咀嚼幾口,她眼睛一亮。
“洪湖清泥巴藕?!”
江霽容笑著點(diǎn)頭。
冬藕不像夏藕那樣脆生爽利、藕斷絲連,而是粉糯柔綿、稍含就化。
脂質(zhì)氧化后產(chǎn)生的醇類化合物有種令人心醉的芬芳,洪湖所產(chǎn)的蓮藕尤甚,怪不得常聽人說“長江魚,洪湖藕,吃了不想走”。
豬脊骨敲碎橫在砂鍋底,出肉少,但骨縫間油滋滋的骨髓最吸引人。小排上的肉顫顫巍巍,似乎輕輕一抿就能骨肉分離。
湯做得足夠多,一人一碗,此刻極有默契地噤聲分食。
右首邊,桃枝吹一吹那熱氣,湯頭純澈,意外地沒飄起一層芫荽。
與林繡相熟的幾人都知道,她愛吃蔥蒜,但極討厭姜和芫荽。
這討厭又分一點(diǎn)不沾和能勉強(qiáng)接受作為佐料,芫荽顯然屬于前者。
林繡還曾與芫荽的狂熱愛好者珠梨辯論過幾回,非說“芫荽是餿泔水在陰雨季節(jié)漚了三天硬吃下去又吐出來的味道。”這勝利最后殃及無辜,讓整個(gè)如意館的員工都跟著再不吃芫荽。
這些江大人自然無從得知。不過上次吃牛肉面,見她將芫荽吹到一旁,便悄悄記在心里。
諸如此類,他已經(jīng)在小本本上寫下數(shù)條:
不吃五仁月餅,愛吃胡麻油核桃的。
不喜肝肚肺,卻獨(dú)愛粗糲粉紅的牛舌。
討厭太甜的點(diǎn)心,做菜卻一定重鹽重辣。
江霽容望著不愛芫荽的某人出神,突見她把頭從湯碗里抬起,眉眼盈盈地笑問。
“大人果真是頭回做菜?”<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