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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福在人前是個可愛的,知道主人對它寄予厚望,因此格外努力地賣弄。它擺擺腰,一屁股擠進其中一位小姐的懷里,柔媚地“哦咪哦咪”叫。
手臂上重量一增,李小姐臉色變了一下,仍然笑著閑談,只是絕口不提自己也想養貓的事了。
陶如蘊趁她們聊天的功夫,強行把來福抱回來。說是抱,其實更算是托舉重物一樣。
食籃一掀開,幾人面上都有些驚訝。另一波剛打完比賽的貴人們循著香氣也湊過來。
眼下快至中秋,各家點心鋪子明里暗里較著勁。自來紅、自來白、翻毛月餅,正兒八經的京城月餅讓人快挑花了眼。
油紙一裹再一扎,麻繩翻幾個花,就把花花綠綠的襯紙翻到外頭。至于襯紙上多印店鋪名稱,也有心思活絡的,寫幾句討巧的吉祥話。
月圓餅圓人團圓,本來極好的事,可惜在口味上容易鬧矛盾。經過現代的月餅戰,林繡深以為然,不論哪款月餅,不被黑都不算好月餅。1
棗泥的太膩,黑乎乎一團糊在喉嚨口,讓人上氣不接下氣。不是說有人就是吃棗泥月餅被噎死的嘛。五仁月餅花紋像皮鞋底,餅皮干硬,咯牙還嗆鼻子。黑店不要錢似的往里加糖,吃一口就能喝一壺水。
至于鮮肉的,食客們大多撇嘴,有那功夫干嘛不吃燒餅呢。
經歷紛紛擾擾,林繡還愛吃月餅屬實不易。譬如讀到賈母吃的“內造瓜仁油松穰月餅”時,總是唇齒生津。
據說光餡料就十余種,黃冰糖、松仁、核桃仁、瓜子仁不要錢似的往里加,再用豬油和起來,揉成光滑的小團子。烤好后外殼微鼓,金黃酥脆。何況沒有青紅絲,想想也好吃。
等到自己上手才明白其中端倪。林繡試賣了幾批,銷冠當屬胡麻油紅糖核桃月餅,和黑芝麻椒鹽咸酥餡的。上面刻桂樹玉兔、月宮嫦娥,取個圓圓滿滿、甜甜蜜蜜的心思,再用禮盒包好綢緞一捆,漂亮的讓人舍不得吃。
保不齊有那口味清奇的客人,林繡還做了幾個云腿和鮮肉月餅。現烤出來的咸口月餅皮更薄些,層層起酥。熱燙的豬肉油汁沖過月餅皮,纏綿在舌尖。
林繡扇著熱氣,吃了兩個又想,可惜紫藤花和現在不是一個季節。不然做成藤蘿花香餡,加青梅果脯切的小丁,真可謂冷香縈齒。
此刻鮮肉月餅雖沒了剛才的滾燙,摸在手里仍然是熱的。巴掌大一個齊整裝了半盒,轉眼間掃蕩一空。
剩下的食盒還沒打開呢,幾人看向她的眼神更充滿了期待。
烤月餅的模具容易把冰皮壓碎,只能另外打一套壓模。沒有條件就創造條件,林繡到底還是做出幾十個。
外表瑩然如玉,模樣格外玲瓏。加了茶粉的綠皮和白皮在模具中融為一體,嘗起來極甘旨柔滑。
不用堿水,也不消烘烤,清清爽爽的一個,和它同在一筐的五仁月餅都要自慚形穢。
幾人剛才就吃得舒心,現在把冰皮月餅拿在手里,都舍不得吃下去。
幾種各式各樣的月餅擺出來,又過來不少人。有位生面孔的公子買了五仁餡的拿著吃。吃罷不急著返場,眼神總向這邊看來。
陶如蘊忍不住開口,“公子可有話要說?”
“早聞陶小姐美名,今日一見,才覺風度非凡。”他鼓足了勇氣開口。
“連吃相都文雅異常。”
陶如蘊難以置信地眨眨眼,衣襟上的月餅渣子落了一地。再一抹嘴角,還粘著鮮肉月餅上的芝麻。
這睜著眼睛說瞎話的功力還未修煉成熟,在場的幾個貴女面上也有些繃不住,險些笑出聲。
林繡使勁掐自己手指,錢老那著名的話怎么說來著,拍馬屁跟談戀愛一樣,不允許第三者冷眼旁觀。
光吃月餅多噎人,于是到店里喝壺茶就成了順理成章。
不等林繡提出來,丹碧紗裙的女郎先拍落在衣服上的殘渣站起身。陶如蘊沖她一歪頭,“走吧。”
林愣了片刻,立馬換上笑顏,“幾位這邊請。”
第40章 月下的心思  辣炒蟹和文人菜
貴女們看著身材纖瘦, 吃吃喝喝半晌,竟把店里的涼切葷盤席卷一空。
林繡往上端奶油小饅頭的時候,那位碧裙女郎正啃著麻辣兔頭, 辣得“嘶嘶”直扇風, 兩個指頭都是紅油。
撤下吃空了的燒雞,再和盤里的點大饅頭一比較,林繡怎么看這道袖珍饅頭都像是上錯了。
午間日暖, 幾位女郎還要了壇涼酒。梅子酒度數不高, 敞開了喝卻未必不能醉人。還好幾位上頭之后并不耍酒瘋,只是非要給林繡介紹郎君。
難得的暢快之后, 不免嘴上沒個把門。陶如蘊說出來的話把隔壁桌嚇一跳, 臊個大紅臉。
林繡被拉著作陪,索性也喝了些, 在店里時還能勉強不醉。等把她們送出門,酒勁才上來,被莊嫻和蘇柔咬著牙合伙抬回臥房。
自個兒掩緊門睡了一下午,再醒來時, 外間已有食客進出。談笑聲吵鬧聲一股腦地涌進耳朵。
天色昏暗,回憶也雜亂無章。過往種種,走馬燈一樣在腦海里閃過, 讓人平添幾分愁緒。包括開店的記憶,以及前二十年的仿佛做夢的人生。
還沒到深夜抑郁的點呢, 林繡想撐著坐起來,頭腦仍昏昏沉沉,不聽指揮。
她索性重新閉上雙眼。之前還專為此事查過資料,據說是因為睡一下午破壞了完整的睡眠周期才起床困難。
隱約能聽到風拂動黃葉,不是柔軟的春聲, 而是秋風獨有的干脆利落。
林繡躺在床上,莫名的悵然若失。怪不得“一場斜夢酒醒時”,才看見“斜陽卻照深深院”,多寂寥的一件事。
正想些有的沒的,眼前突然亮起來。
“噌”聲劃開燈盞,來福歡快地一躍,從桃枝懷里壓到自己身上。
林繡下意識地抬手擋住眼睛,才逐漸適應明亮。油燈暈著暖色調,算不得,而像栗子殼表皮軟熟的光。
“來福,下來。”桃枝看林繡臉色痛苦,趕緊把肥貓抱下來。
“倒是和攆狗一樣。”松了口氣,林繡恢復成生龍活虎的笑模樣。不過撫著胸口又想,這高度,這重量,她深深懷疑自己被壓出內傷。<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