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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鼠鱖魚則講究剞花刀，有一套專用刀具，還催生出個詞叫“剞劂坎生”。拖上稀稀的蛋黃糊，糊里要倒些油，防粘又色彩鮮亮。

深而不透的一整條呼啦下鍋，立即激起如浪翻滾的小泡。

桃枝躍躍欲試，一手持長筷子拎住魚頸，另一手往上澆油。初學(xué)的廚師要兩人操作，她自己來難免左支右絀。手一松，差點(diǎn)把魚滑進(jìn)鍋中。激起油浪就危險(xiǎn)了，林繡眼疾手快，趕緊趁油潑起前穩(wěn)住鍋。

她接過鍋鏟，笑盈盈地看桃枝，“還玩嗎？”

桃枝連忙搖頭，我還是安心當(dāng)個打雜的吧。

還是老三樣，青白筍丁、深褐香菇粒、碧綠又圓溜溜的豌豆，排著隊(duì)依次下鍋。林繡挑出一點(diǎn)凝固的醬油膏，大火炊熟洋柿子，勾起厚芡。

裝進(jìn)專用的長圓魚盤子里，魚尾魚頭高翹，金黃的魚身真同松鼠一樣。味道算是酸甜適口，肉飽無刺，算是老少皆宜的一道美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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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長史和劉長史早早打聽到有好吃的，處理完公務(wù)一刻都沒歇，披晚霞匆匆而來。

門前幾階常被雨打，染上莓苔淡淡茸茸。

等江霽容到的時候，兩人早已就著幾碟小菜，吃得怡然自樂。

江霽容自己在桌子對面坐下。林姑娘不知去哪，有位伙計(jì)端上同樣的幾碟，只說正菜一會就來。

此刻拿起筷子，突然有點(diǎn)說不上來的感覺，總之不很舒心。

隔壁桌宋正甫給劉長史遞去個眼神：他是不是看我們不痛快。

劉長史湊到他耳邊小聲說，“我是為著林小娘子的菜來，管別人干甚。”他咂摸著青蠶豆，實(shí)在沒吃夠，還想再來一盤。

又把筷子伸向其貌不揚(yáng)的酒香草頭。幽幽墨綠色的一盤，入口帶著雨后寒意和清涼。聽名字就覺得，應(yīng)當(dāng)出現(xiàn)在江南早春三月的餐桌上。

劉長史嚼的嘎吱嘎吱響，又笑道，“若叫成它原名金花菜就不好了。”

端上杯苦茶，林繡也笑，“是我們自己挖的野菜”。茶并不貴重，她一下子散買來好幾包，沒有玄乎的前味和回甘，卻也很能入口。

宋長史啜飲著，“未吃就已齒頰生香。”

一道道魚陸續(xù)端上桌。

“這可是乾前朝皇帝微服私訪時吃到的菜肴。”林繡一談吃就容易滔滔不絕。不過傳言松鶴樓那位名廚給乾隆上的是鯉魚，而非鱖魚。

肉像閩南的山竹一樣飽滿白嫩，順著大刺一抿就滑入口。再飲一口湯，雖被狠狠酸了一下，眉頭卻不自主舒展開。

宋長史與劉長史一吃飯就顧不上說話，神情很是饜足。林繡又偷偷把目光轉(zhuǎn)向江大人。他的筷子只伸向面前幾道，離得遠(yuǎn)些的鯉魚卻沒怎么動。

鯉魚刺多，林繡一拍腦袋，我怎么沒早想到呢。在府里都有下人挑好了刺才端上來，想必江大人不會吃魚。

她悄悄吩咐桃枝，“再給我拿雙筷子和小碗。”

江霽容看林繡對著條魚忙活半天，不由輕笑。自己向來不喜歡這吃起來麻煩的東西，但既然她愛吃他默默記在心里。林姑娘似乎還愛吃極麻辣口味和酸的，真和其他女子不太一樣。

正想著，一個素瓷白碗推到自己面前，堆著滿滿魚肉。

他抬頭，林繡笑著把筷子放下，“這下就無刺了，江大人慢用。”

江霽容執(zhí)調(diào)羹的手突然挺住，頓了頓還是道謝。

他的嗓音溫和如水，莫名讓人聯(lián)想到月白風(fēng)清之類的詞。

林繡不知他正懊惱，心中很為自己的體貼得意。牢記客人的口味，服務(wù)又細(xì)致，我家酒館不火誰火。

在對面灼灼又“慈愛”的目光下，江霽容把一碗魚肉吃得干干凈凈。

莊嫻端來壇子，拿個竹篾子濾了，盛滿新口味的米酒。林繡記得這濾酒的器具叫“篘”，當(dāng)初還差點(diǎn)為這生僻字名字鬧笑話。

鋪著油紙的小竹籃里，魚干炸得干脆，撒滿孜然與五香粉，正好下酒吃。

身旁兩位聊興正好，見酒來了更是驚喜。

江霽容也端起，湊近一聞，滿是醇淡的香。

天色晚了，林繡向外遠(yuǎn)眺一眼，伸手推上窗。若是此刻是幅著色畫，應(yīng)當(dāng)填上大塊的藍(lán)和綠，再暈開白色。景和人都正好，很像是種專屬于老年活動室的閑適。

街上的吵吵鬧鬧聲漸歇，明明無風(fēng)，卻有雨后的點(diǎn)滴濕意撲面而來。

茶酒兼有，時間不早，館里點(diǎn)上燈。照出一只羽翼透明的蟬，靜靜伏在窗紗上。

不消推開木窗，就能看見她扎的花籬笆，蔥蔥郁郁又別出心裁，投下斜拉的黑影。旁邊還臥著只白貓，正懶懶扒著魚骨頭。

林來福是個人來瘋的，吃完魚還不罷休。東游西逛一會，跳上陌生人的膝頭，任由江霽容一下下順著毛。

秋光綠意，何須絲竹悅耳。江霽容垂下眉眼，剛才階下青苔也沒那么礙眼了。

有個小丫頭喝多睡著，林繡給她披上毯子。

宋長史仍興致勃勃叫她劃拳，兩輪下來，幾人臉上俱是紅暈。

林繡連忙擺手，真的不喝了。

她轉(zhuǎn)而研究起撿來的松果。泡在水中半天，果然合起來，圓丟丟的一顆。

蘇柔笑道，“像不像尾生抱柱，至死方休。”

林繡捏在手心轉(zhuǎn)著圈地看，還真有幾分意思。

江霽容仰頭飲下碗中殘酒，袖口里的松果悄悄晃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