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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繡耷拉著眉眼,掛上“本店打烊”的牌子。環顧一圈,本就不大的餐館現在看來更是亂七八糟。錢還沒攢多少,就又要小河一樣地淌出去。
安陽郡主這么一鬧, 幾天之內肯定是沒人敢來了。
何況外頭擺的桌椅板凳也有不同程度損壞,重新置辦、刷洗店鋪,沒三五天肯定開不了張。
她拉過個板凳坐下,正惆悵著,門口傳來輕聲響動,連擺攤用的破車都散架了。林繡嘆口氣,很想長嘯一聲天要亡我。
江白突然一拍腦門,“小廚房趙大娘回家省親,這幾天府里正缺人手呢。”
其中之意不言而喻,林繡面色一愣。
江霽容很淡然地點頭。
雪中送炭啊江大人,林繡很感激地看向他,就差做一首詠嘆詩。
人生真是起落落落,不過三五天,小老板又要重新成打工人。這倒不是最要緊的,邊關戰役打了也有不少時候,黎王要班師回朝
林繡心中一陣惡寒,毅然決然要抱緊江大人大腿。
江霽容已走出幾步,輕飄飄丟下一句話,“銀錢一日一清,等店里的東西修好了可以隨時走。”
她忙不迭點頭。
江霽容腳步一頓,突然回頭望向自己,“林姑娘?!?
他抿唇,“匕首拿著也好,明日我教你怎么用?!?
林繡笑起來,“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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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來荷包瘦身讓她心情郁郁,看到珠梨和桃枝兩個小丫頭時,林繡又忍不住笑起來。
在暫時頂替趙大娘空缺的這幾天里,林大廚很自覺地當起寄人籬下的灰姑娘。
不過轉念一想,江大人如此通情達理,也不像惡毒繼母。
廚房里新進一筐茭白,品質不錯,握在手心滑滑涼涼。
三下五除二扒掉綠色外皮,削掉其根部黑泥,果然是傳說中的“卸去青衣見玉膚”。欣賞片刻,倒應了那句脫衣顯瘦,穿衣有肉。
她如此說著,桃枝面露懼色,“不要帶壞小孩子。”
林繡嘆口氣,想念起心有靈犀的陶小姐。
她翻撿半晌,竟還有半簍水淋淋的黃鱔。
民間常有“小暑黃鱔賽人參”的說法,慣常是韭黃炒、蔥炒、筍干炒,也能自成一道菜。她自己從前不太吃這個,做不好有很重泥腥氣。
直到吃過傳聞中御廚傳人做的鱔糊面,山豬吃不慣細糠之感頓然消解。
響油鱔糊的發源地是蘇州還是上海不得而知,只是光聽名字就覺油汪汪爛乎乎,端到桌上還吱吱冒著熱氣。讓食客們幻想出很美妙的情景,不覺肚子輕響。
大師傅提著銅壺澆油是必須保留的表演環節。淋圈熱油,“嘶啦”一響,聽得人口水都不及咽下去。
有它在場,別的菜都成了陪襯。講著蘇普定老饕一抹嘴,很是驕傲地給她介紹,鱔肥的季節,所有餐館米飯都賣得最好。
可惜現在還是夏天,不然學許三觀“黃酒溫一溫”的喝法,要一盅酒慢咂,通身都暖起來。黃酒可不是酣暢淋漓的喝法,若一仰頭干倒半瓶可遭人笑話,小口抿、佐菜細品才能喝出味道。
當然此菜需趁熱吃,涼了腥味暴露無遺,稠頓頓的湯汁糊嘴巴。
說著說著,只聽“滴答”一聲,桃枝擦擦口水,羞澀一笑,“繡姐姐說得太香了?!?
“林姑娘懂得好多。”
林繡一扭頭,趙管家不知什么時候揣著手站在門口,褶子里也透著笑意。
她自謙地擺擺手,不過如此,一般一般。
趙管家笑瞇瞇遞上一筐蟹,“今日有南邊來的客人,勞煩姑娘做些合宜口味的。”
林繡一翻這筐蟹,心中就有了主意。看著品質上乘,估計是客人來拜會江大人的特產。
這正趕巧了。她大手一揮,和廚房幫工的小伙計放下豪言,全然不在話下。
螃蟹不大,青線綁著手腳,還鮮活的很。
清蒸雖好,難以顯擺自己的手藝。林繡略一考量,便有了做法。
她初至揚州時,曾被極熱情地推薦了三頭宴。等菜熱呵呵端上來,卻被嚇了一跳。
同行水鄉妹子說話溫溫柔柔,在餐桌上也毫不含糊,對著扒燒整豬頭大快朵頤,著實好氣度。拆燴鰱魚頭算是一頂一的鮮美,講究吃魚不見骨的精細。
剩下最后一頭就是蟹粉獅子頭了。這名字有意趣,比大肉圓漂亮的多。
刀已磨得發亮,林繡在其上薄薄抹一層油防粘。
肉末七瘦三肥,均細細剁成茸狀,刀背反手一抹就平滑地展開。再將提前預留出的一小塊精肉切做石榴粒大小,攪進肉茸中,吃來才有嚼勁。
現代火腿腸也總如此宣傳,大肉塊才滿足。不過究竟幾分真材實料就不知了。
肉糜切好了擱置一旁,蛋清與面粉都不需加,容易泄了蟹膏的鮮甜勁。
細切粗斬,荸薺切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