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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杏從高摞的書堆后偷偷遞過張紙條。
“我跟姐姐說好了,她晚上還賣。”想起中午吃的黃燦燦的鍋盔,她忍不住舔了下嘴角。
春生做著口型,“我也來兩個。”聽阿杏念叨了一下午轉彎處的新開的梅干菜鍋盔攤子,此時越發覺得肚子在咕嚕嚕響。
終于背完三頁經書,那廂先生才慢慢悠悠地宣布下學。春生直直拉了阿杏的手跑出去,把身后吹胡子瞪眼的老頭拋至九霄云外。
只能聽見他模糊的聲音,想必又是在頓足大喊著“明日將你爹請過來。”
陽光黏黏地融化在熱氣中,逗留許久不肯離去。才至申時,學堂外的空曠處就聚了不少小商小販。
賣撥浪鼓的,畫小糖魚兒的,還有個年輕女子倚著輛破板車笑意盈盈。有人認出來了,這不是晌午那個賣梅干菜鍋盔的嗎。
不到下午,林繡就早早就推著板車趕到這兒,只為搶占個好地方。
她揣著手等啊等,不時踮起腳來望著有沒有下學,比旁邊接孩子的大人神色都焦急。
怪不得小學門口那賣臺式雞柳的大爺看學生們親得很,實屬生活不易。
想自己在現代時大小也是個美食博主,從攝影到剪輯一人包辦,事業發展得順風順水。當時還信誓旦旦:如果不拍視頻,擺地攤賣吃的也能養活自己。現在才知道其中之艱難。
林繡抬起手來,蔥玉手指迎在光下仍潔白纖細,但她總覺得比一年前剛來時粗糙了不少。
總算等到孩子們奔出學堂。幾個黃發小兒直奔了她的攤子,捏著幾枚銅板嘰嘰喳喳不停。
林繡眼睛彎彎,這場景怎么這么熟悉呢。小學時自己總在校門口的糖餑餑和大餅夾里脊里痛苦抉擇,最后還是捏著兩塊五買可樂。喝完最后一口后,邊打嗝邊后悔,為什么不買個頂飽的。
半透明的肥膘讓干瘦的梅干菜瞬間油潤起來,閃著晶瑩微光。瘦肉更多地增加一種“絲”的口感,讓面餅嚼起來不只有軟韌的梅干菜。
手掌沾點清水,趁地心引力不備,“啪”的一聲把鍋盔倒扣在鍋緣。五指攏齊平推,手掌上勁輕壓,直到從白凈面皮外就能窺見亮黑的梅干菜影子。
此時僅僅成功一半,還沒到放松的時候。若是鍋盔中途從鍋邊掉下去,就少了鍍著“鍋氣”的金黃色澤。哪怕當即就手再貼回來也不行,差一分一秒都不算是絕頂好吃。
雖然并無特制大花瓶肚兒一樣的火爐,烤出來不及那般薄脆酥松。但她用昨日扛出來的大鐵鍋烤了半晌,倒也讓餅身更加了幾分軟韌嚼勁。
黑芝麻是必不可少的,信手那么一撒,不太規矩勻稱,才能顯出專業來。
是甜的!羊角辮小女孩捏著張鍋盔,小心翼翼地撕下層表皮,滿臉都是亮晶晶的糖油。
明明又咸又香!春生一口給鍋盔咬出個半月,腮幫子塞得鼓鼓囊囊。
林繡接錢遞餅,忙得快活。小孩口味重,她在半生的鍋盔表面刷層薄薄的糖油,烤出來顏色也更美。
看著自己大鐵鍋做的鍋盔,一時間覺得說是薄燒餅也貼切。還好口味不錯,京城也沒多少吃過正宗鍋盔的江南人士。否則按某些“正宗怪”的要求,她這一籃子鍋盔必要被罵成說不倫不類。
這波客人走了,林繡才得空喝口水潤潤嗓子,順便點點今日的收獲。
小孩多是拿了銅錢來買的,一枚、兩枚七十七枚、七十八枚她的眼睛亮起來。
數到后面時,路過個男孩拽著母親的袖子,吵著要買鍋盔吃。
林繡換上個最可親的笑容,小孩卻被強行拉走了。
那婦人聲音不大,也足以她聽得清清楚楚,“外面賣的梅干菜都是樹皮做的,咱們不吃。”
林繡臉上的微笑些僵硬,“”
她拿起張自己做的鍋盔恨恨咬下。看見沒,純手工真食材無添加,我去哪里給你們找那么多樹皮做餡。
等等,剛才數到多少銅板來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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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昏吹著風軟,青藍天空仍亮堂著,只是仔細看已有幾粒星子微眨。
街上遛彎的人差不多都吃過飯了,林繡收拾收拾準備回家。
“冰糖葫蘆哎”身后響起長而渾厚的叫賣聲。
“小娘子,來一串?”穿著夏衫的小販一臉笑瞇瞇,讓她有種時空錯亂的感覺。
“大哥,這糖甩子怎么不化呀?”
小販一臉“這是商業機密”的嚴肅表情。
林繡連忙擺手,不問了不問了。
山里紅掛著透亮的糖漿,左一串右一串斜插在厚厚的草墩子上,分外誘人。
隨手撒上去的一把瓜子仁凝結在糖漿內,美如琥珀中的內含物。羞澀樸素的山楂打扮一番后,添了幾分肖似櫻桃的華美。外面裹了層薄薄的糯米紙,更顯欲語還休的半推半就。
饞人啊,林繡咽了下口水。
記得有本古書上寫,“冰糖壺盧乃用竹簽,貫以葡萄、山藥豆、海棠果、山里紅等物,蘸以冰糖,甜脆而涼。”作為老式冰糖葫蘆的忠實擁躉,她堅信白糖做的都是異教徒,只有拿冰糖蘸了才算美味。
問過價錢,純山楂的每串三文,加海棠果或荸薺每串五文。
“那這連串的呢?”她又指著幾個大串。
“這邊是八文的,這邊是十文的。”
果真萬物皆可冰糖葫蘆,這金桔和圣女果她實在接受無能。還有更高級一點的,加了糯米,捻兩粒芝麻當眼睛,像個戴紅帽的小女孩。
她思來想去,買了個最便宜的邊走邊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