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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人被說的無可反駁,似乎聽起來不像是有問題的樣子。
看他今日這么正常,一改往日瘋癲常態(tài),又聽說這幾日因楚云川而墜崖受了重傷,難保昭夜君對他起了憐憫之心,稍稍有了改觀,勉為其難讓他做事,而只要離淵之印在手一日,確實沒人能改變他能夠呼風喚雨的事實
兩個小弟尷尬地把手松了松,惹葉凌江可以,惹未來離淵派長老,不可行。
況且最惹不起的,還是那冷似孤夜、昭如日星的昭夜君。
那奉息盯了他許久,這家伙看起來確實不像是撒謊,臉不紅心不跳的,句句也都聽起來可信,可僅僅幾日,他怎么就變得如此不同,難道靈幽谷內(nèi)真有世外高人,給他指點了迷津
葉凌江拍了拍衣服,將領子理了理,端方地站在那里,臉上帶著淡淡笑容。
師兄,咱還是走那看起來笨些的師弟倆不好意思地朝葉凌江笑了笑,葉師兄大有大量,不要跟我們小輩計較,是我們有眼無珠不識泰山被豬油蒙了心
師兄,趁現(xiàn)在還有很多欺負他的人不容易把我們記住,趕緊溜之大吉。
另一個壓低聲音在奉息耳邊說著。
葉凌江淡然地表情像是天不怕地不怕,就像有人給撐了腰似的。
奉息看在眼里,雖心不甘情不愿,但最后還是離開了。
這些人真好糊弄,恐怕不知道他跟這位師尊幾乎早就不碰面,楚云川已經(jīng)當他這個瘋子逆徒死了一樣,即便看見了也是繞道走,還給他派任務派他去死倒是有可能。
看見他們離遠,葉凌江驀地閉上眼,暗自嘆了一口氣。
他靠著樹干癱坐了下來,腳軟無力,剛剛他們動手用力,傷口被累及,最嚴重的肩胛處已經(jīng)開始泂泂往外冒血,那些血就如同泉涌,從他背后的樹干上蜿蜒流淌下來。
這是怎么一副脆弱的軀體啊,這就開始頭暈眼花了
他自我嘆息。
幾只小妖鹿們在一旁小心地窺視著他。
好不容易沒那么多事溜出了藏月峰,可要好好多玩幾日
此番前來并非為了游玩作樂,你心中該有數(shù)。
隱隱約約從遠處傳來人聲。
好像有人走近了,踩著草木發(fā)出沙沙的聲響。
該死,不會想到什么不對勁的,又折回來尋他了
葉凌江緊繃著神經(jīng),勉強自己動了動,往一旁挪了挪一點,想要往陰影里蜷,可馬上再無力氣動彈了。
聽說寂夜墟里又發(fā)生了不少事,妖族們的殘骸都堆積如山了。
葉凌江睜著迷蒙的雙眼,看不清來者,不過似乎不是剛才那幾人。
有血味。其中一人警覺道,好像有人。
一陣急促的腳步及至身前,你沒事
那些偷看著的小妖怪們紛紛往后退了去。
另外的人疑惑道這人似乎傷的很重。奇怪,這是百木林,大妖還會被小妖欺負嗎沒妖氣是凡人
他想開口求救,但發(fā)不出聲音,心跳的厲害,喘不過氣,胸口像被悶住一般,那痛感也慢慢地變?yōu)榱寺槟荆恢纻跐B血,已將自己純白的衣裳染了紅。
一旁的花草也全是鮮紅斑痣,有些觸目驚心。
恍惚間似乎看到那人蹲了下來,將手搭在自己的肩上輕搖了一下,隨即抬起他的下巴。
醒
剛想喚醒他,那人的手明顯僵在了半空中,聲音也斷在了上方,一時間安靜如斯,只有風呼嘯而過的聲音。
葉凌江瞇著眼,烏黑清澈的眸子被長睫毛掩去了大半,在臉上投出一片影子,朦朦朧朧地,似是看見兩個人。
身前的那個穿著青黑色的衣裳,泛著從枝葉縫隙中透過的斑駁光點,乍一看像是夜空一般,襯得那節(jié)脖頸白皙冷清。
他的手有些涼,稍稍使自己清醒了一點,撞上了他狹長幽深的墨黑眸子,倒映著自己虛弱不堪的樣子。
這張臉,還真是令人不容易移開視線。
他身后有人驚道是葉凌江
那人停頓了一下,忽地松了手,突然站了起來,離遠了一些,看著地上的人又垂下了腦袋,青絲凌亂搭在額前,一副奄奄一息的樣子,隨即改了改語氣,留下生冷的兩個字。
不救。
第4章 嗯?有點熟
這聲音仿佛遠在天邊,只兩個字像毒蛇一樣爬進了耳里,吞吐著致命的毒液。
喂我一個將死之人,就如此冷漠
葉凌江腦袋昏沉,不僅痛覺麻木,連其他知覺一并消失,像是懸著一口殘氣,稍有不慎恐就一命嗚呼。
他將僅剩的力氣都用在了凝眉上,堆出一道川字,心里在低罵著。
可是,他這樣下去撐不了多久了。另一人有些猶豫地看著眼前的人。
他冷汗淋漓,知道那不止是血,冰冷與盈熱交雜在一起,在全身蔓延著,十分煎熬。
要救你便救,別與我廢這些話。
你看看,這說的是人話嗎
以葉凌江的名聲,放眼整個修道界,看來是沒有一個會愿意救自己的,做人可真失敗。怪只怪那個胖子把這角色做的這么慘。
你可別氣啊,我知道你對他不喜,但事關性命,對同門見死不救可不是什么好事,更何況
那人勸他。
這林子里還有許多小妖觀察著,兩眼多半發(fā)著光,卻不敢靠近。
葉凌江聽不太真切,那些聲音像是漸行漸遠,飄離至深林之中,他只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微弱而又緩慢,還有像是隨時會停止的呼吸。
青裳包裹的身形挺立,所屬之人沒有再說什么。
他既不同意亦未反對。
身后的紫衣之人領悟到意思,自己踩著步子到了葉凌江面前,從腰間取出一小小玉瓷瓶,攤開手心倒出一粒褐色丹藥,塞進他干裂慘白的唇齒里,再略施術法,一股水柱涌進了他口中,助他咽下。
葉凌江感到鼻息間充斥著濃重的草藥味。
該不是要殺了他但也不必如此麻煩才是,直接朝自己頭上來一下,即可達到目的。
走。
冷冽的聲音又傳來,繼而是腳步雙雙走遠的聲響。
這一日天高云淡,風情氣爽所帶來的好心情全都覆滅了,葉凌江倚靠著凹凸不平的糙樹,困意如浪侵襲,漸漸昏睡而去。
當空皓月懸掛天穹,夜闌人靜樹影婆娑。
林子間悄無聲息,只有如水的月光作伴。
偌大的百木林里,那些小妖們似乎都消失了,只有一個人影靠坐在一處,身上的血跡都干涸凝結(jié)了,如玉的臉上盡是安詳。
葉凌江,你離我遠點。
他猛地一驚,差點斜倒在地。
做夢了
睜著惺忪睡眼,四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
什么時辰了
他抬頭望去,明月垂掛東邊,一顆銀星如同黑夜中的珍珠泛著白光,東處盡頭天際有未散完的赤紅霓霞,卻也漸漸要沒入墨河之中。
看來天黑不久,得趕緊回去,否則師兄會擔心。
他立刻要站起,可驚覺自己腿軟麻痹,一瞬間似是有萬千蟲蟻在爬動啃噬。
葉凌江趕緊扶住樹,后肩也緊跟著哀嚎疼痛,手腕不自主地滑了下來,又牢牢攀住。
他有些煩躁,這一副病骨要累到何時才罷休
不過,是那兩人救了自己
若沒記錯,他可清晰記得一人說不救。
他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