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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分鐘后,他們到了目的地。
許知微以為他們會去游戲室或者是ktv之類的地方,但是顧衡帶著他穿過巷子,停在一棟門面看起來很安靜漂亮的店,掛著花顏寫真攝影的招牌。
顧衡伸手拉住黑色柱體的門把手,對許知微說:到了,這里。
許知微沒想到顧衡會帶他到一家攝影店。
店鋪一樓地方不大,一目了然。進去就是招待客人的茶座,有個圓臉女人在給客人推薦套餐,一看到顧衡,她讓顧客先自己看相冊,過來笑著招呼:少爺來啦,喝點什么?
顧衡向她介紹:寧姐,這是我同學,帶他來玩。
寧姐化著淡妝,頭發燙著好看的小卷,用夾子夾在腦后,只在鬢邊落下一縷,顯得成熟又嫵媚,她說:真難得!你帶同學來,還是和第一次。
她熱情招呼他們,又去拿飲料。
顧衡熟稔應對:沒事,寧姐你忙,毛毛哥在樓上?
他說著就拉著許知微上樓。
影樓的鐵藝樓梯做成夸張的螺旋形。顧衡一邊上樓一邊解釋:毛毛哥是我遠房表哥,寧姐是他老婆。他們打拼了好幾年開了這家夫妻店,我經常過來玩。
許知微問:你對攝影感興趣?
顧衡頓了一下,說:還行。
二樓是攝影棚,被分做好幾個區域,裝飾著不同主題。
老板毛毛哥正在和徒弟在為一對新人拍棚內照。
顧衡只在旁邊看了一眼,沒打擾他們,低聲對許知微說:來這邊。
他把許知微引到走廊盡頭的一個房間,推開房門。那個房間比狹窄的走廊,顯得高大寬敞,但里面十分雜亂,墻上掛著大大小小的裝飾畫,柜子上堆滿了各色假花花束,做舊的黃銅色相框,拍攝時用的小道具。
穿過這些雜物,房間臨窗的一角布置成一個小小的畫室。
墻壁前一塊巨大的白布垂下,一直鋪到地上。那里有一張給模特坐的凳子。
對面放著畫架和畫師的位置,似乎一直有人在這里作畫。顧衡自然而然拿起畫架上的筆比劃著遠近距離。
許知微放下書包,雖然還沒明說,但他隱約猜到了顧衡帶他來做什么。
做我的模特吧。我想畫你。顧衡終于坦白。
許知微在白布前坐下,問:為什么?
顧衡專注地看著他的臉,從額頭到眼睛,再到嘴,然后再慢慢重復一遍。
許知微不知道他是在用視線丈量五官位置還是在評估他的外貌。
知微,臉向左邊轉15度左右。顧衡的聲音輕而不容懷疑。
許知微照做了。
對下巴微微抬一點,好了,顧衡的筆尖開始在紙上滑動,因為你很適合被畫。
哪里適合?
顧衡看著他:全部。
許知微不知道該不該把這當做贊美,只能調整個舒服的坐姿。
許知微第一次做模特,沒有經驗。
我能說話嗎?
不要
說話。
我只能干坐著?太無聊了。
顧衡對他安撫似的笑了笑。許知微閉上了嘴。
他們同時安靜下來。
許知微的心情逐漸放松。他一開始以為顧衡是在捉弄他,也許顧衡只是在紙上胡亂涂一只豬。但是顧衡坐在他對面,眉頭微皺,視線專注。許知微第一次看到顧衡這么認真。盡管他真正認識顧衡才幾天時間,但他很確定,顧衡是真的很認真。
許知微忍不住想,難道顧衡是想考美院?
那么難怪他去文科班。
器材室這一角又恢復了剛剛的安靜。許知微能聽到臨街窗外的音樂聲,還有隱約游客的嬉笑聲。
余光中能看到極細小的塵粒在飛舞。
如果不是親眼所見誰會想到人人避之不及的顧衡,會這樣安靜作畫?人永遠不會想到另一個人有多少秘密。
十五分鐘過去了,也許是二十分鐘
許知微的視線又慢慢游移到顧衡臉上。顧衡不笑的時候,是另一種氛圍,眉眼銳利,更像成年男人。
別動。顧衡低聲說。
許知微覺得奇怪只是視線的變化,顧衡怎么察覺得到?他又有些心虛,怕顧衡誤會什么。
我沒動。
你說話了。
許知微干脆換了個話題:你畫畫是愛好畫著玩,還是準備考美院?
顧衡沒有回答,他盯著紙面好像在仔細地處理線條,過一會兒才說:只是畫著玩玩。
他馬上意識到許知微問題里的陷阱,補充說:就算是畫著玩,你也不能亂動。臉對的角度都和剛才不一樣了。
他們開始動與沒動車轱轆的時候,寧姐上樓來打斷了他們,來喊他們一起吃午飯。
許知微還有些猶豫,但顧衡已經態度自然應聲說:我們這就下來。看來已經不是第一次在這里蹭飯。
但許知微沒有顧衡的自來熟和厚臉皮,他拿人分毫都習慣記在心上,所以對這招待便有些遲疑,但是這時候提出離開,好像也很掃興。幸好顧衡推了他一把:客氣什么,又不是請你去吃山珍海味。
果真是很簡單的快餐。
一人一份涼拌面。堿水面條,拌著粗粗切出的黃瓜絲,油炸花生米,是街邊最常見的那種涼面。配菜是一家有名的連鎖鹵菜,涼拌菜酸辣爽口,就著拌面一起吃特別香。
下午他們沒有繼續畫那幅畫。
顧衡說光線改變了,他想明天再畫。同一時間,同一地點。
許知微再次強烈表示無聊:太無聊。我受不了這無聊。
顧衡好笑:我還以為你是個挺有耐性的人。
許知微不知道顧衡哪來
的這印象,大概又要扯他是好學生之類的話。
他終于吐露了真心:我以為,你會帶我搞點更刺激的事。
顧衡忍了忍,還是沒忍住笑,他說:你真可愛。
他說著這話,像變戲法一樣,從褲子口袋里掏出了半包煙,長長的手指敲敲煙盒,用嘴叼出一支煙,然后將煙盒開口對著許知微:你的意思,是像這樣嗎?
許知微沒有猶豫,他也取出一支煙,塞進自己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