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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燥熱
許知微沒有說話,但是他的眼神在問:什么意思?
顧衡解釋:我總是一個人玩太無聊了。我覺得你挺合我脾氣的,有個人陪我,這個暑假應該不會無聊了。
許知微直覺顧衡在撒謊。
我不相信沒人陪你玩。
為什么不信?你看到我呼朋喚友了?
沒有親眼看過,但是有關你的傳說聽過不少。你在校內雖然沒有朋友,但校外的朋友很多。
顧衡沒有反駁:那你是不愿意,還是不敢和我玩?
許知微十七歲,明知是挑釁,還是應下來:沒什么不敢的。我可以陪你,不過有一個條件。
什么?顧衡興致勃勃。
許知微終于露出些許笑容:不要再叫我好學生。
顧衡失笑,仰了仰頭:就這個?好吧,行知微。
他們在走廊上分手。許知微回到一班教室,旁邊人好奇問他班主任找他什么事。他只是搖搖頭,說:沒什么,一點小事。
放學時候,老陳又把許知微留下來單獨聊了聊。
她說陳子言的父母明天還會來學校,要家長見面。
你的父親,明天能來嗎?老陳知道許知微的家情況。父母離婚,母親不在本地,許知微跟著父親生活。所以她問得并不強硬。
許知微說:我爸出差了,可能要下個月才能回來。
老陳點點頭:你爸是工程師,總是跟著工程跑。那今晚我和他通個電話溝通一下。
許知微盯著木色講臺的一角,他聽到自己的聲音,不算慌:陳老師,我爸這次工程是在海島上,可能信號不好。
哦老陳好像在推敲什么。
夏日的燥熱從胸口一直蔓延到嗓子眼。
許知微想,老陳一定發現了他在撒謊,但他還是要掙扎一下。
而且晚上他也會在工地上,可能聯系不上他。能不能等明天再說?他說。
班主任思索片刻,暫時放過了許知微。
那明天先讓顧衡家長和陳子言父母談談,但是如果情況不順,還是得通知你的父親。
第二天上午,許知微總覺得他隨時會被再次叫到辦公室,然后被逼著聯系家長。不論上課還是課間,都有點心不在焉。
但是上午三節課過去,老陳都沒有再叫他單獨出去。
周圍人在閑聊的時候,許知微不時注意窗外的動靜。
好煩啊!我媽給我報了新太陽的補課班,一周要補四天!要死了。有沒有人一起?
我沒報機構的課,在二中一個退休老師那里補。
我在新太陽補數學,好像小白也是,我們到時候一
起去?順便在外面寫作業。
全是男的啊,沒意思,你去打聽下,有沒有女生一起的。
沒有女生。玩個蛋。要么再多找幾個人找個地方打游戲去。
你呢?你去不去補課?
許知微?
周圍一靜,許知微這才反應過來,別人在和他說話。
我不去補課。他說。
同桌和小白同時嘆氣:要是你一起去補課的話,肯定有女生愿意一起來,補完課去逛逛街,吃東西。
許知微擔心著自己身上的官司,心不在焉說:我不想補課,也不想和女生逛街。
同桌哀嘆:這是人話嗎!
果然成績好就是牛逼!
大家都在起哄,許知微正想說點什么,一個人影在窗邊閃現,用手指敲敲玻璃。一下子打斷了他們的閑聊。
顧衡正站在他們教室外,對他做了個出來的手勢。
他臉上帶著比陽光還燦爛的笑容,全是勝利的味道。
許知微心情突然松弛,他連忙起身,從幾個疊在一起的男生身邊擠過去,走到教室外面,顧衡正在走廊上等他。
好幾道好奇的目光落在他們身上。
但是礙于顧衡,沒有人湊過來。
怎么樣?許知微問。
放心,顧衡聲音愉快,陳子言父母灰溜溜走了,不會再找我們麻煩。
許知微眉間露出笑意。但顧衡說得太輕飄飄,又讓他有些懷疑。他聯想起有關顧家的種種傳聞。
怎么解決的?你父母來了嗎?
顧衡笑出聲:怎么可能?
他趴在欄桿邊,用眼神示意方向。
許知微看到顧衡的班主任,正站在操場邊的樹蔭下,與一個高個男人說話。兩個人看起來客套了幾句,那個高個男人就離開了。
他是我爸的朋友,做律師的。我請他幫這個忙,先別告訴我爸。
許知微看不清那個人長什么樣子,但干練利落,看起來就像律師之類的人物。
他會幫你瞞著嗎?
顧衡一臉無所謂:也許會瞞個幾天,最終還是會和我爸說吧。不過那時候事情都過去了,大不了被打一頓。
許知微扭頭看看他身旁的顧衡,一米八肯定不止,一米八三?八五?他想不出這么高的大個子怎么被打。
不會變成父子互毆嗎?他認真問。
顧衡笑得很大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你猜。
他一邊笑一邊攬住許知微的肩。
那雙手很大,掌心又熱,所以搭在肩上立刻能感到男人骨節的分量。另一種微妙的燥熱又悄悄在許知微肋骨間升騰。
上課鈴聲恰到
好處響起,許知微掙脫顧衡的手臂,轉身回教室。
教室里還沒安靜下來,依然吵吵嚷嚷還有一天就放假了,大家比平時松懈。
許知微回到自己座位。班長沈廉靠在他桌邊,也加入了剛剛那群男生的閑聊,一群人聊得開心。
那不是顧衡嗎?沈廉看著窗外問,知微,他找你什么事?
顧衡還沒走,正在向他們教室里看。
許知微覺得他的目光像落在自己肩上,又仿佛在看更遠的地方。比剛剛的嬉笑,顧衡現在的神色沉靜許多,他在微笑。
陽光在顧衡身后鋪展,他的黑發被鍍上金暈。薄薄的玻璃擋不住那個微笑中的無限溫柔,那是一種,純粹的柔情。
許知微被擊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