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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程郁一直覺得,?自己并不是真的害怕這些東西,只是不太能接受恐怖片那種氛圍、音樂,還有突然冒出來、一驚一乍的血淋淋的家伙。也因此,他當時才答應接下來裴導這個末世題材的電影。
再加上宋熠這個角色,?本身也不是那種會直面喪尸、一副英勇無畏的樣子和那些非人怪物搏斗的類型,在武力值的設定上,宋熠甚至算不上泯然眾人,?不如說是手無縛雞之力更為合適,心理承受能力也幾乎和普通人一樣,所以程郁自己適當的恐慌,也能更好地帶入進角色里,倒也算是一舉兩得的事?。
如果自己真的完全接受不了,程郁也不會拿工作和電影質量去強撐這個面子的,他心里拎得清楚。
話雖然這么說,不過從接下電影后,到電影開拍的這段時間里,程郁還是給自己做了不少心理建設,包括提前從道具組老師那邊要來了一些喪尸道具的圖片,每天沒事就看一看,提高一下自己的心理承受能力,某天還把幫他拿東西的期期給嚇了個半死。
程郁膽小的事情他一直隱藏的很好,別說是姜玥和期期了,就連程郁自己的爸媽都不一定知道這一茬。因而也沒有人知道,他接下這部戲,是抱著多大的勇氣來演的。
可不管前期工作做了多少,在片場、尤其是入戲了以后再看到如此真實的場景,原先靜止不動的喪尸頭現在近在眼前的,眼睛轉著,忽然死死掛在了程郁身上,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來一般,程郁承認,自己重重地打出來的那個寒戰,有一大半都是源于自己的心底,而不是宋熠。
幸而,那喪尸在變成這副不人不鬼的模樣之后,也確實喪失了作為人類的思考能力,他不再認得出人群中自己唯一認識的宋熠,沒有人知道喪尸眼里的世界是什么樣子的,或許只是一只只奔跑的、無差別的晚餐也說不定,總之它的視線飄忽不定,最后大概是隨機選擇了一個人群更為密集的方向,撞開音樂廳厚重的大門后,便合身撲了過去。
看熱鬧般的圍觀人群尖叫四散,不幸的人被喪尸撲了個正著,逃竄的人們也在驚慌失措中互相推搡、摔倒、被從音樂廳涌出的饑餓的怪物拽著腳踝拖回。
宋熠跌跌撞撞地跟著人群往不知道哪里的方向跑,懷里的琴盒翹出去一半,被后面趕上來的人撞到,他一個趔趄,嘴上下意識小聲說了句抱歉,身體的第一反應卻是把琴盒更往懷里護了護。
這一出意外,讓宋熠頓時被落在了人群尾部,身后喪尸吼聲漸漸逼近,宋熠一咬牙,轉身躲進了最近的一家商鋪。
一鏡結束。
非常好!!裴導滿意道,小程你這兩年演技又細致了不少嘛,宋熠看到喪尸時那個寒戰特別好,提出表揚!
程郁從商鋪里推門出來,不尷不尬地笑。
我說那是我真實的反應您信嗎?
諶軻呢?裴導問,準備準備可以拍他的那場了。小程,你先去休息休息。
好嘞。程郁點頭,對裴導的安排毫無異議。
其實程郁的下一場戲也是這個天氣,這個場景。放在別的導演那里,一般就讓演員順著拍下來了,這樣也能把演員的戲全部安排到一個較長的時間段里,不僅對表演者狀態的保持有幫助,還能方便演員壓縮時間去忙別的通告。
像裴導這樣,看起來有點刻意拉長演員等戲時間的行為,但凡換一個成績不那么硬氣的導演,都少不了被大牌明星的團隊一頓指責。
程郁沒說,他知道裴正宏拍戲的時候,對光的要求特別嚴格,程郁的下一場是室內戲,裴正宏這個人是極有可能因為陽光從玻璃里入射的角度不好這種吹毛求疵的問題,而延后拍攝的。
雖然是國內幾乎站到峰頂的商業片導演,可很少有人提及,裴正宏其實師從一位文藝片名導,初出茅廬的時候也曾經拍過那么一部不叫座也不叫好的文藝片,后來頓悟轉戰商業片,才算是真正發揮了自己的能力。裴正宏拍商業片這么多年,唯一還能窺得他曾經師承的,估計也就是這點格外固執的小細節了。
下場戲的主角是諶軻。在宋熠隨波逐流茫然奔逃的時候,諶軻飾演的霍兆寧身手矯健,手起刀落,及其精準地捅進喪尸后頸處,手臂繃緊帶動刀尖旋轉,竟是干脆利落地攪爛了喪尸的脊髓,喪尸頸部以下頓時癱軟,嘴上嘶吼更加癲狂,卻只能癱在地上,連最簡單的扭頭都再也做不到。
所有人都只顧這逃命,沒人注意到這個如神兵天降一般的年輕人,為何毫無懼色,一出手便刀刀致命。
像是過慣了這種刀尖舔血的生活,甚至像常年和這些怪物戰斗一般,對他們的致命弱點一清二楚。
霍兆寧拔出刀柄,甩去刀尖的暗紅的喪尸血,彎腰扶起跌坐在地上、已經嚇呆了的老人,將他安置在周圍某個還算安全的角落。
老人撫著胸口喘氣,顫顫巍巍地開口:小伙子你、你是部隊里出來的嗎?
霍兆寧起身的姿勢一頓,偏過頭。
我不是。
您照顧好自己。
說完,他沒在回頭,轉身快跑兩步,又揮刀攔住一只即將撲人的喪尸。
老人從小巷回望過去,年輕人逆著光戰斗,手臂毫不猶豫地一揮,空氣里便是一道血痕,那神情,竟像是不知道,這些怪物在幾分鐘之前,還是會說會笑的人類一般。
老人嚇得嘴唇顫抖,聲音細若蚊呢。
怪怪物!
霍兆寧卻像是聽見了他的這一聲,眼神一黯,加快速度清理掉一只喪尸后,離開了這片地方。
卡!裴導擦了擦額頭上冒出的汗,神情卻暢快得看不出絲毫疲。
就喜歡跟你們這種會演戲的合作。他像是開玩笑般地說了句,副導演露出了然卻無奈的神色,也沒再多說。
裴導看著諶軻,不住地點頭:還好咱們這部戲不缺錢不然再掐著鼻子讓我選那些帶資進組的,什么小鮮肉,小偶像的,可真是白瞎了我和老趙這么多年磨出來的本子。
諶軻點了點頭,眼神下意識往程郁休息的方向飄了一下。
卻發現程郁正好也在看他。
導演。諶軻收回目光道,今晚我和程郁都沒有戲對吧。
場務正好路過,順口答了:對的諶老師。
那晚上我和程郁出去一趟。諶軻神色平靜地開口,不會影響程郁明天的拍攝。
場務剛聽到第一句話的時候,本來想提醒諶軻,程郁恐怕不能太晚回組,他明早5點還有戲,哪知道下一句話,諶軻自己就先打上補丁了。
雖然但是,您怎么對程老師的拍攝時間這么清楚?場務茫然地想。
更夸張的是,明明您老人家自己都知道程老師的時間表,為什么還要再問一句?
為了說明今天您兩位要一起出去嗎?等等。
誰和誰?!
場務的臉色變幻,只能看著裴導八風不動地點了點頭,一副見過大風大浪的樣子,沉穩道:嗯,去吧,加油。
加油?加什么油?
諶軻得到了裴導肯定的答復后,也沒再和他繼續打啞謎,裴導看著他往休息棚下走的背影,摸了摸下巴。
這小子看著不動聲色,沒想到手段了得啊。
這小程前兩天還和他那么不對付呢,一轉眼就都能互相約著出去吃飯了?
如果諶軻能聽到裴正宏內心編排他們的想法的話,想必會露出無奈的表情。
前天譚風馭譚總和祝許夫夫倆約他和程郁吃飯,卻因為拍戲推遲,本來昨天晚上他要和程郁說這個事的,結果約人的話還沒說出口,倒是先把要約的人惹火了。
雖然程郁昨晚微信說的話看似風平浪靜,但諶軻看著,怎么看都能感覺出他再陰陽怪氣地發火,自己也差點被帶偏,說出一些一看就把自己心思戳了個通透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