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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油杰在文部修平身前蹲下。從這個角度,能看到男孩大幅度翕動的睫毛,可見男孩遠沒有表情上的那么淡定。
隨著閱讀時間的延長,夏油杰發現,男孩的目光長時間停留在其中的幾頁上那上面分別是血液循環、呼吸系統以及人體腹腔。
為什么?夏油杰不解,他看不出這幾頁有任何能吸引人的地方,更不要說文部修平現在是需要極力克服著心理壓力進行閱讀了。
夏油杰的疑惑直到男孩抬手哦,在自己頸側比劃了一條斜線那是分布著頸動脈和頸靜脈,更往深處還有著同是要害的氣管。
那是一擊必殺之處,也是文部修平的姐姐文部有繪所受致命傷之處。
正在看書的文部修平是怎么想的?他探究姐姐的死因時又懷抱有怎樣的心情?夏油杰無法猜出。
他只知道,這并不是一個五歲孩子應該擁有的生活。
而夏油杰自己的五歲是什么樣子?他已經記不清楚了。但夏油杰能確定,自己的童年,除了能看到父母不可見的怪物,恐懼的傾訴被當做孩子的幻想之外,總體還算是平靜祥和。
現在,窗外又有槍聲響起。
這片區域充斥著文部正樹父子這樣剛剛進入橫濱的外來者,混雜著逃犯、雇傭兵和躍躍欲試尋找機會的異能者。因此沖突爆發的也格外頻繁。
不過讓夏油杰替文部修平松了一口氣的是,文部正樹并沒有在此長住的打算
雖然租住了公寓,但是父子兩人真正重要的東西一直都攜帶在身上或保存在背包里,他們像離群的飛鳥,隨時準備著開始下一次漂泊。
幾個小時后,男孩終于放下了解剖教材,精神和生理的雙重抗拒使他臉色蒼白。但即使是幼年的文部修平,也表現出了十年后的固執:即使有困難阻礙,他也偏要勉強自己,直到達到自己想做的。
不過現在,男孩還沒有日后的諸多手段,只能自己和自己較勁。
他把書放到一邊,習慣性地伸手去撈毛絨咒靈
但文部修平只抓到了一個柔軟的枕頭。
拎著枕頭,男孩咬了咬下唇,最終抱著枕頭,將臉埋了進去。
他這才剛剛想起,就在昨天,姐姐的咒靈突然表現出了積累已久的衰弱,甚至弱小到了可以無視物理阻礙的地步。
父親的解釋是,橫濱拒絕詛咒的產生,進入此地的詛咒也會不斷受到削弱。
為了留住姐姐的咒靈,文部修平不得不讓父親將其封印回了姐姐曾用的符咒中。
橫濱拒絕咒靈文部修平輕輕按住胸口。
如果一直在橫濱生活下去,姐姐就永遠得不到外出活動的機會了
***
文部正樹以可以操控紙張的異能者的身份在橫濱有了一席之地。他成為了只追逐利益、不聽命于任何組織的自由傭兵,雖然合適的任務有限,但至少能避免被牽扯入各方勢力的亂斗中。
他們也獲得了新的身份文部正樹很不在意的在表格里隨手填寫了佐藤的新姓。
在文部正樹工作穩定下來之后,父子兩人迅速搬離了混亂的公寓樓,住進了在不需要地下勢力費力爭奪的郊外的一座小房子。
夏油杰很欣慰文部修平有了暫時穩定安全的日常生活。
然而,安定下來之后,男孩身上的問題終于無法掩飾
夏油杰和文部正樹幾乎同時發現,文部修平對甜味產生了極為強烈的應激障礙。男孩抗拒一切帶有甜味的食物,即使他自己強迫自己吞下,也最終會難受地嘔吐出來
不用擔心的,爸爸。文部修平反而反過來安慰著父親,我本來就不怎么喜歡甜食。
小騙子。夏油杰想,就在事故當天的上午,文部修平還和他的姐姐分享過糖果。
然而,對于這樣的謊言,拆穿是一種殘忍。
夏油杰注意到,當天晚上,客廳的燈亮了很久。
文部正樹,這個同時背負著責任和仇恨的男人,紅著眼睛,一口一口慢慢吃掉了他買給兒子的和果子,然后一遍遍擦拭著武器
第二天,文部正樹早早出門進行工作,而出現在桌面上留給文部修平的零食變成了一盤咸味的仙貝。
在文部正樹父子叛逃咒術界的第四個月,文部修平的術式覺醒了。
夏油杰目睹了文部修平周圍書籍上的所有文字都變化為咒文,最后脫離紙面騰空而起的場景。
這是文部家的祖傳術式【咒文操術】。
可是文部修平并未興奮,而文部正樹也沒有喜色。
男人只是說了一句:記得看書。便急匆匆離開了。
而這種態度,在當天晚上文部正樹忍不住自飲自酌,終于醉酒后,得到了解釋
如果你早生半年多好啊!修平!早覺醒半年也好啊!修平!
男人像個孩子一樣,伏案痛哭。
悟最讓人羨慕的是他初冬的生日。文部修平在溫泉中的話語突然在夏油杰耳邊響起。
如果提前半年
如果提前半年,文部修平會得到文部家全部的重視,那文部家也會對文部正樹一家不遺余力進行保護
如果那樣,一切是不是就不會發生?
想到這一切,夏油杰急急去看年幼的文部修平現在的表情。
那場事故明明與任何一位受害者無關,但這樣一個如果,平白將責任附加在了文部修平身上。
男孩抱著枕頭,他還無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術式,現在依舊有咒文漂浮在他的身邊。
他只是走到餐桌邊上,踮著腳尖收起了酒瓶。
爸爸,你醉了。他輕輕推醒痛哭后醉眠的父親,收拾一下,早點休息吧。
當時的文部修平到底意識到了自己父親在說什么嗎?夏油杰希望沒有。
可即使是十年后,文部修平還在羨慕著一個冬日的生日。
溫泉里的文部修平,不過是在無心的感嘆,他似乎很明白如果是現實中最無用的東西。
但是十年之前,這個如果有沒有深深地傷到一個孩子呢?
年幼的文部修平,把父親推進臥室后,抱著毛絨咒靈的代替品,在餐廳的一桌狼藉前坐了一夜。
夏油杰十分擔心這一切會加重男孩的心理陰影。
而第二天早上,在夏油杰震驚的目光中,文部修平取出文部有繪沉睡的咒物,對著剛剛走出臥室的父親說
爸爸,我已經術式覺醒了。
我可以接受姐姐的受肉嗎?
作者有話要說:
小伙伴們不要怪修平的爸爸呀。
雖然他是在推卸責任,但這是因為修平術式讓他看到了一個新的如果外加醉酒之后。平日里他更悔恨的如果是如果當天自己沒有出任務,而是和妻子一起在家,怨恨的對象是他自己。
一個咕咕鯨希望大家永遠用不上的小知識<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