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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法想象,不過是轉過一個拐角,陰暗的甬道就變成了徹底不同的風景。
周圍的墻壁完全光潔一新,像鑲嵌著晶光閃閃的鉆石。墻壁上繪著大幅大幅的壁畫,人物事物活靈活現。
安裝在角落的燭火逐一亮起,頭頂正上方的巨大水晶燈緩緩旋轉起來,照亮了下方地板上萬花筒般絢麗的瓷磚紋路。
這里是陸糜剛剛流露出一絲詫異,隨即就注意到了站在大殿正中央的男人。
不,不應該說是男人,應該說是外表呈現出類人形態的男性異常。
他穿著一身執事模樣的衣飾,只是身上不知為何沾著些血跡,卻又很好控制在了不會顯得狼狽的程度。反而蒼白的脖頸處領口微微凌亂,微妙得透著股禁忌的色氣。
男人的模樣堪稱完美無缺,類似于祂們這樣的生物,實在很懂得怎樣讓自己變得更加吸引獵物。
他漆黑的發絲微亂地搭在臉側,薄唇輕輕勾起,一手附在胸口,動作矜持又優雅:恭候您多時,主人。
躲在衣領下的飛章無聲尖叫:啊啊啊啊出現了!真的是只大惡魔啊啊啊啊!
果然是祂,陸糜心中一突。
冥冥之中,他仿佛覺得有什么東西在離他遠去。從容又安逸的生活的進度條,陡然從100%驟降到99%!
他道:阿隆佛斯。
惡魔的瞳孔一縮,雙唇咧開的弧度不由變大,叫我阿隆就好,主人。
給我一個理由,陸糜居高臨下地望著他,面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對惡魔的出現是喜悅還是憤怒,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你應該記得我說過的話。
這個眼神
阿隆佛斯的身體在青年的注視下微微發抖,幾乎抑制不住想要大笑起來。
沒錯,就是這睥睨一切的目光!只有這樣冷酷的毫不動搖的存在,才能堅定地走在那條注定腥風血雨的道路上。
他們都不過是追逐在對方背后的人,若是能夠讓他最終走上那至高的位置,便是成為他王座前的踏腳石又如何!
惡魔心中激動,口中卻立即做出回答:請寬恕,在深淵遇見了罕見的強敵,剛好在附近察覺到了您使役我力量的波動,便下意識地前來尋求庇佑。
陸糜無聲地望了他一眼,微不可查地抽了下嘴角。
下次找借口能不能找個靠譜點的,先不說整個深淵能夠威脅到你的究竟還有沒有,真以為他看不出那些傷口的角度根本就是你自己劃的吧。
真嚴重,都快完全愈合了呢!
阿隆佛斯心思縝密,自然意識到陸糜已經發現了,但他完全不慌,甚至還想當場贊美一下不愧是他選定的主人!什么都瞞不過對方的眼睛!
惡魔甚至期待于陸糜的反應,不管是什么,他都可以全盤接受。
你想回去嗎。陸糜眼睜睜地看著惡魔在他話音落下的瞬間,原本來回撲扇的翅膀都不動了,怪可憐地垂落下去。
算了。
看在現在不是收拾他的時候
陸糜徑自越過對方。
倒不是他故意這么冷淡,主要是他太了解這人的秉性這個惡魔明明是最早跟隨在他身邊的惡魔之一,卻不知為何似乎始終對他有一層厚到頂天的濾鏡,又總是十分擅長腦補,小心思更是一大把。
他現在這個態度對方都一副把持不住的樣子,要是再熱情一點,想象一下都頭痛得不行。
陸糜一直在找的深淵裂縫,就在這座大殿的一角。
那是一個橢圓形的黑洞,細看里面像漩渦一眼,好像望久了就會把人的靈魂吸進去似的。裂縫周圍飄溢出絲絲縷縷漆黑的霧,像線一樣,升起又飄散。
這座大殿是怎么回事。陸糜一邊觀察裂縫,一邊問。
而惡魔早已在他行動的時候,就自覺跟在了他的身后,聞言語調微揚,像個歌劇表演家。
我察覺到您要到這里來,所以稍微打掃了一下。
事實上,原本從裂縫中出來要去找陸糜,卻突然發現陸糜的氣息離這里越來越近時,惡魔一度氣血翻涌,差點抑制不住體內沸騰的力量。
雖然猜到陸糜大概率并不是來找他的,但有什么關系。
你是說,這才是這座地下宮殿本來的樣子。
陸糜不會奇怪惡魔驚人的效率,畢竟對于掌管吞噬力量的對方來說,抹除污穢是很簡單的事。
但他此刻卻不由驚詫于,這灰撲撲、到處是灰塵的表象下,原來竟埋藏著這么壯觀的景象。
很適合您。惡魔不知想到了什么,您正需要這樣一座城作為您的留地。
陸糜:
你想做什么?別一出來就給他想一些危險的事啊!
他飛快的:不需要。
我明白了。惡魔完全不質疑他的任何話語,微微低頭,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地露出蒼白脆弱的脖頸。
然而這引誘只能給空氣看,因為陸糜已經蹲了下去,用手輕輕抹了抹地面。
包括深淵裂縫一帶是惡魔故意沒有碰的,未雨綢繆的他想到陸糜可能就是沖著這兒來的。
于是原本裂縫旁報廢的強鎮儀,以及地上用鮮血描畫出來的圖案,也被保留了下來。
只是到底在這段時間的來來回回后,痕跡被沖淡了不少。
直到陸糜抬起染上殷紅的指尖,惡魔不由凝視著那在紅色襯托下,越發如白玉般的顏色,微微放空了一秒。
這個氣味!一直躲在陸糜衣領下縮小存在感的飛章,突然叫起來,是那個國王的血!
它一出聲,惡魔似乎才注意到它,一雙猩紅的豎瞳定定落下。
飛章登時整個人都僵住了,這無關于是否受到攻擊,純粹是螻蟻察覺到那些頂級獵食者注視的本能。
陸糜順勢將衣領一攏,飛章壓力驟減,就聽他問道:你確定?
身后惡魔的視線已經不在它身上了,雖然不知道對方現在是什么表情,但飛章很清楚陸糜才是它真正要效忠的人。
只要得到陸糜的庇護,一切都好說,為此它當然要表現得更有用一點。
我確定!那位國王的血對我來說比一般人更加美味,啊,那群蛇首翼龍說不定就是被這個吸引來的!
這樣一來,這些反常熱鬧的怪物的行動,似乎就說得通了。
是這樣嗎。陸糜微微一怔,然后突然回頭去問身后的惡魔,阿隆,你們惡魔也會覺得這樣的血更有吸引力嗎?
羊角黑翼的惡魔望著兩三步外,正半蹲在地上,回頭詢問他的人類青年。
陸糜:你望著我是什么意思?
幾息后,惡魔突然上前幾步,從俯視的高度慢慢矮下身去,最終半跪在了青年面前。
他避開了與青年的對視,垂落眸子,目光落在青年的指尖卻輕柔得像在親吻,同時伸手一點點幫他認真地擦拭干凈指尖。
人類的血肉對我來說一文不值。
但如果是您的話,我可能
惡魔的薄唇抿成一條直線,不知道產生了什么聯想。
陸糜敏銳地察覺到對方的喉嚨緊澀地滾了滾,他不由微微地瞇起眸子。
巨大漆黑的羽翼磨蹭著地板,惡魔自見到青年后滿溢的情緒,終于在此刻難耐地流露出一兩分。
凌冽的羽翼微微張開,從外部看去,仿佛要將青年緩緩籠罩其中。
空氣中似乎有什么正在逐漸失控。
滴滴滴,滴滴滴
陸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