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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一定是痛得厲害才會這般失態,君無涯也知道自己剛剛說的話頗有些不合時宜。但他看到眼前的姑娘如此痛苦,又恨自己什么都不成,說出這番話來,也無非是希望對方能夠寬心。
他不討厭秦芝芝也不煩她,一點也不,不像對秦芝婕的感覺。甚至在此刻,萌發了想要保護她的心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動了這樣的念頭,也許是因為她忍痛強自鎮定的神色,又或是昨日那明媚溫柔的微笑。
君無涯自己心中也有些混亂,待秦知知吼完后沉默半晌,便也不再堅持,默默轉身,退到房間門口守著。
眼見著君無涯消失在自己的視線內,秦知知長舒一口氣,眼中透露出幾分疲憊的神色。她抽出如影符放在手上仔細端詳,思來想去終究是狠狠一咬牙,重重捏碎了符箓。
秦知知有點害怕。
她怕的不是謝煜臺真的死了,而是謝煜臺沒死,但是她莫名其妙的痛死了。
人不能,至少不應該,糊里糊涂的死。
如影符破碎,秦知知但覺一陣颶風裹挾著自己的身體上下搖擺,她仿佛深海之處的一葉扁舟,在狂風驟浪中身不由己的浮浮沉沉。
下一刻,她的雙腳穩穩落地。
待失重帶來的眩暈感消失,秦知知緩緩睜開雙眼。
此時她應該是在一個存放神器的大殿內,周圍密不透風,零散的光線從窗欞細縫處透出,空氣中漂浮著淡淡的塵埃,顯得整體環境幽暗封閉。各式各樣的法器堆放在大殿左右,正中間放著一面雕花銅鏡。
謝煜臺就在那面銅鏡之前。
他微微低垂著頭,墨色的發絲從肩頭滑落,襯得一身白衣如雪,黑的更黑,白的愈白。
撼天劍劍端抵著地面,直立立的撐著謝煜臺。他單膝著地,右手持劍,宛如亙古不變的雕像,不增不減,不生不滅。
就在看見謝煜臺的瞬間,那一陣剜心挖骨般的疼痛又從胸口蔓延。秦知知硬生生的咽下喉中涌上的腥甜之味,輕輕出聲道:“謝煜臺。”
她覺得很奇怪,從重生遇到謝煜臺后,她就覺得哪里一直很奇怪。
秦知知見過謝煜臺淬煉劍意時的凝神專注,見他比劍切磋時的意氣風發,見他斬殺邪魔時的堅定果斷。毫不夸張的說,只要謝煜臺在,他就是眾人的主心骨。這世間仿佛沒有他做不到的事,他做到的事倒也不用過多夸贊,不過是理所當然。
然而再遇謝煜臺后,這樣的安心感卻消失了。
秦知知原是覺得因為自己換了個身份,視角不同。現下看來,好像不是自己的問題。她覺得……謝煜臺好像變了。
他變了。
但是秦知知說不清。
她叫了謝煜臺的名字,卻沒有聽到任何回應。秦知知心下一沉,跑到他的面前,有些焦急:“謝……謝仙長!你到底怎么了啊?”
謝煜臺依然是同樣的姿態,一動不動。
秦知知跪在他的身前,微微仰頭看著他的臉,這才發現,謝煜臺臉色蒼白,絲絲血跡正從他的嘴角溢出。
秦知知抓住謝煜臺的雙肩,有些慌張,她下意識的晃了晃謝煜臺,想要對方給她一個回應。然而秦知知現在的力量小的令人無語,謝煜臺紋絲不動。
她想到蘇青衣給自己的乾坤袋里還有兩顆救命金丹,連忙掏出一顆來就往謝煜臺的嘴巴里塞。可謝煜臺雙唇緊抿,牙關緊閉,不管秦知知用什么方法都無法將金丹塞進他的嘴中。秦知知恨得牙板癢癢,那條橫在謝煜臺雙目上的白練白晃晃的映在秦知知的眼中,顯得她越發心煩意亂。
謝煜臺是昏迷了?快死了?還是裝死?她看不見對方的眼睛,她無從得知。
瞎了就瞎了,做什么裝神弄鬼的把眼睛蒙上?這樣別人怎么知道他的情況?怎么跟他交流?他不知道這個白練有多刺眼嗎?
秦知知越想越氣,心里像是推翻了調料罐似的五味雜陳,又酸又澀,一時之間竟是不知道什么樣的感情更多一些。她惡向膽邊生,伸出手去就要把謝煜臺眼睛上的白練扯下來。
就在她要出觸碰到這層白練時,禁制驟開,冷冽的劍氣撲向她的手掌,下一刻,秦知知被狠狠彈開!
秦知知:……
謝煜臺有病?!一條蒙著眼睛的破布而已,至于嗎?
秦知知痛的眼淚都要飛出來,看著自己無辜受難的手掌,鼻頭一酸,沖上前去扯住謝煜臺的衣領。想到對方剛剛抗拒吃丹藥的模樣,不知道是憤怒更多還是煩躁更多又或許是有瞬間的委屈,她直接伸出手狠狠的抽了謝煜臺一巴掌。
但聽“啪”的一聲脆響,秦知知這一巴掌打的又痛又響,連帶著她的掌心都一陣發麻。
“謝煜臺,你想死嗎?”秦知知惡狠狠的出聲,可不知為何,她的聲音有些不經意的顫抖,“你想死我管不著,但是我還不想死,你給我醒過來!”
說完她再次將金丹塞進謝煜臺的嘴中,不知道是不是那一巴掌的效果,這一次謝煜臺沒有再明顯抗拒,將金丹吞了進去。
果然,男人不聽話就得打,打到聽話為止。
秦知知心里不住的冷笑,人卻跪坐在地上,像是從水里剛撈出來似的出了一身冷汗。她這才發現,自己全身都在止不住的顫抖。
原來她那么害怕謝煜臺會死掉。
不過秦知知又轉念一想,自己小命還掛在這人身上呢,她能不關心能不在意嗎?
吞下金丹的謝煜臺像是回過氣一般猛然咳嗽幾聲,他持劍的右手驟然收緊,聲音沙啞的厲害:“……知知?”
知你個大頭鬼啊。
秦知知翻了個白眼忍不住嗆聲道:“難為謝仙長還能記起小女秦芝芝,我可差點死了您知道嗎?勞駕仙長下次不要命前能不能好好三思三思,武都城的秦芝芝還在和光派盼著您找到解符方法,平安回去呢。”
此“芝”非彼“知”,謝煜臺還是得搞清楚一點。
不過連在同盟娑婆宗的地盤都能差點沒了,看來她完全低估了作為男主的危險程度。
謝煜臺握緊撼天劍,從地上緩緩站起。他頷首,聲音又恢復了一貫的平穩淡漠:“抱歉。”
現在態度倒是好起來了,秦知知眉頭一挑正要說點什么。謝煜臺卻身形一動,撈著她的胳膊就將秦知知從地上帶起,不動聲色之間兩人已經藏入大殿左側放著的屏風之后。秦知知不明所以,還想探頭向外看去。
謝煜臺察覺到,屈指將她的頭按了回去。秦知知只依稀看到一個身影從大殿門外一閃而過。
屏風后面空間狹小,十分擁擠。秦知知迫不得已與謝煜臺面面相覷,不過好在她個子矮,只到謝煜臺的胸口。被按回來的秦知知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盯著謝煜臺近在咫尺的胸膛,有些摸不著頭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