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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情對女人一向退避三舍,尋常宮女歌女也就罷了,元翡這樣在他眼皮子底下共事了近四年的畢竟不同。元翡是個女人,這事對宮將軍打擊不小,這日放下兩根珍品老參,又領兵去了塞北,徹底逃之夭夭。
元翡聽陸侵講這些神神道道的笑話,笑得有些咳嗽。陸侵盛了半碗雞湯,輕吹了吹。下頜一涼,是被她的指尖輕輕摸了一下。
她雖然面色蒼白,但雙眼明亮,見陸侵被涼得一震,立刻縮回手去,小聲道:“以前沒有這么瘦的。”
新帝登基,要斡旋的事宜堆積成山。辰山一戰中的傷尚且未愈,又有無數殫精竭慮的事壓上來,陸侵瘦了足足半圈,連頜骨曲線都清晰至鋒利。
陸侵將湯遞給她,“這些笨蛋用著不趁手,朝中缺你。”
元翡笑道:“我怎么回得去?”
潁川侯非男兒身的事雖不至路人皆知的地步,卻也只是因這段日子朝中人人自顧不暇,一時無人提起,再過兩月,恐怕難防悠悠眾口,遲早要敗露于天下。
陸侵道:“由你做主,想回便回,辦法我想。先起來吃飯,簡直不像話,這一身骨頭硌得我腰疼。”
元翡縮回被中,蒙住頭臉。半晌,把頭露出來,向這位色狼道:“呸。”
陳聿在洛都開了間醫館,三不五時來診脈換藥方,元翡這一場病傷筋動骨,待到初初病愈,已是深秋時節。
天牢中并無物候變更,無春無秋。元翡隨吳其江一起穿過陰潮的廊道,推開數扇鐵門,停在一間監牢外。
牢中人披頭散發,掩著一張陰狠的臉,抬起時露出額上的一道疤痕,正拄著粗木拐杖撐起殘缺的左腿,試圖去夠地上盛水的破舊木碗,聞聲轉回頭來。
目光相接,雙方皆是無動于衷。
他年少得志,橫行軍中,在最飛揚的年紀上得了心愛的玩物,為之學敵國的語言,也為之忤逆嚴苛的兄長。兄長因之而死,他因之成為耶律府陰郁古怪的新主人。四年已過,他難以啟齒的恥辱端立眼前,尊卑換位,這人依舊沉默。
半晌,耶律闕開口道:“要殺便殺。你我之間本就是你死我活,我沒有話要同你說。”
他的齊國話如今說得不錯,只是聲音粗噶,再不復少年時意氣風發,皆因在陣前被陸侵一掌險些扼斷了脖子,一條左腿更是被長劍斬斷,南下途中皮肉腐爛,如今只剩半條。倘若李俜在洛都,恐怕也無法認出這狼狽的階下囚曾是輝赫張狂的耶律府主人。
元翡點點頭,并無大仇得報的得意之色,只是有些畏寒似的擁緊了外袍,輕聲道:“我也沒有。只是來告訴你,朝中集議過了,不會殺你。遼國戰敗,和談議定派遣耶律府二公子與皇十八子南下朝貢洛都,以保日后通商通文順遂無憂。下月初三,會有專人來接你去學齊國話。”
質子妖姬貨可居,是戴著鎖鏈的階下囚,仿佛有黥面如影隨形。從此耶律府二公子不再是將門榮耀,是故國之恥,敵國之棋,拖著一條斷腿任人側目,所行之處危如累卵,所處之地四面楚歌。
元翡說完,向獄卒稍稍頷首,抬步轉身便走。耶律闕愣怔一瞬,猛地站起來,粗重鎖鏈幾乎鎖他不住,被掙得哐哐作響,伴隨著男子用笨拙齊國話喊出的粗啞怒吼:“殺啊!你為什么不殺?!你憑什么不殺?!我們殺你父親,剮你兄弟,將你穿鏈為囚,殺了你哥哥,如今卻這般放過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