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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那困倦嫌吵的神情熟悉至極，一閃而過，仿似只是陸侵的錯(cuò)覺。

果然只是錯(cuò)覺。

他百無聊賴，照舊靠榻邊在地上曲腿坐了，抄起本書來。

起初不知那兇險(xiǎn)法子結(jié)果如何，日以繼夜心神不寧，繼而元翡脈象穩(wěn)下來，與常人無異，只是一連半月始終不醒，他更加心浮氣躁，但日子久了，竟也習(xí)慣成自然，元翡睡著荒廢時(shí)光，他在榻邊讀書破萬卷，朱批奏折罵人時(shí)下筆如有神。

翻過一頁，脆弱的紙張?jiān)谒赶掳l(fā)出輕微的窸窣聲。身后響起一把細(xì)微低啞的聲音：“陛下還要指婚嗎？”

陸侵耳中“嗡”的一聲。

身后如一片羽毛般飄忽易驚的輕緩呼吸讓人一動(dòng)不敢動(dòng)，他僵了足足半晌，捏著紙頁的指頭猛然不可自抑地抖了起來，兩指生硬地一錯(cuò)，金貴古籍里的書頁硬生生被他掐斷，發(fā)出一聲脆弱的裂響，在靜謐的宮殿內(nèi)清晰至極。

身后人輕忽一笑。細(xì)微的氣流如有實(shí)體，帶著滾燙的火花涌進(jìn)后頸，陸侵耳中尖銳的嗡鳴聲霎時(shí)被澆了個(gè)透。待到清涼的空氣驟然涌入腦中，他下意識(shí)將書一卷，回手便作勢要打，“混賬，騙上癮了？”

元翡無力躲開，卻被嚇得瞇了瞇眼。指婚這事的典故陸侵記得清清楚楚，當(dāng)下丟開書爬起來靠近，架在她身上俯身觀察半晌，沙啞道：“糟糠之妻，指不出手，朕自己留著罷了?！?

話音落地，元翡默了默，慢慢將臉縮回被中，“……給我鏡子?！?

陸侵搖頭道：“不敢給你?！?

元翡只露出一雙眼睛在外頭，尚有些無力，滿面倦色，幾許探究。陸侵法不容情辣手摧花道：“瘦得只剩一把骨頭了，后背全是疤，還掉了好些頭發(fā)，不是糟糠之妻是什么。不要看了?！?

淡色瞳仁定定注視著他，一言不發(fā)。

足足過了半晌，陸侵道：“信了？”

元翡仍不開口。陸侵接著道：“信了?！?

元翡慢慢將眼睛也遮住了，吃力地轉(zhuǎn)向床里，卻被陸侵從后面抱住了。背后傷口愈合極慢，他不敢硬抱，松松摟著。元翡蜷在他懷里，伸手去摸自己的頭發(fā)，被他將手握在掌心里，“都是傷……別亂動(dòng)?！?

元翡有些急，悶聲道：“你不要騙我，說實(shí)話。真的很……很丑么？”

陸侵道：“假的。還是很漂亮，不是什么糟糠妻，”他將下巴擱在元翡肩頸窩里，鼻端拂在她清香柔軟的長發(fā)中，終于長長出了一口氣，半晌才道：“是我的乖妹妹。”

元翡病中乏力，撐不過幾刻便又沉沉睡過去。吳其江帶著朱乘等人來探望，也只是將帶來的新鮮玩意放下，在外殿被陸侵心不在焉地請幾盞茶。宮情坐得老遠(yuǎn)，一副下一瞬便要逃跑的架勢，朱乘等人都不以為意，唯有安平流問：“這是怎么了？快坐過來，陛下倒茶了，你來看看這個(gè)茶，簡直排場，跟水似的，泡了幾泡了都不知道換……吳將軍？”

半晌沒人理他。宮情裝死，朱乘裝聾，陸侵望著里間殿門心不在焉，唯有吳其江笑得全身發(fā)抖，半晌才通紅著臉道：“你還不知道？宮將軍怕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