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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無眠習慣了清凈,人多反而局促,見謝池已安排妥當,也省了許多解釋。
“公主可要用晚膳?”王孟見李無眠進了內堂,忙跟上去問道。
李無眠點頭比劃道:“將軍去哪里了?”
待燕字轉述后,王孟道:“將軍在書房談事,怕是要在前院用晚膳了。”言下之意,讓李無眠不用等,也不用找了。
“公主說多謝王總管,總管忙去吧,我們在這里收拾著就成。”燕字笑意盈盈,說著從袖中掏出個精致的繡花荷包,里面放著把金瓜子,往王孟手中放。
王孟嚇得連連后退:“不敢不敢,公主千萬莫要客氣,若讓將軍知道了,定然是要賞板子的。”說完一溜煙不見了人影。
“公主以后就是這將軍府的女主人,以后他們辦差辦得好了,直接賞了就是,不必費心討好。”魚書腰桿兒挺得直直的,話也說得趾高氣昂。
李無眠戳了戳她的腦門,裝作生氣的樣子比劃道:以禮相待,方才長久,咱們初來乍到,莫要總想著放三把火。
用完晚膳,李無眠在院中照料移栽過來的芙蓉花,時不時抬頭往院門處瞧,一直到快二更天,四平關上院門落了鎖,她才一臉失望地回了寢室。
燕字在她耳邊低聲安慰道:“白日里才發生那么大的事情,謝將軍定然忙得不可開交,公主未等他就寢,想來也不會怪罪,累了一日,公主早些睡下吧。”
李無眠噘著嘴點點頭,原還想著躺在床榻上等,不想她一沾上被子便沉沉睡去,再睜眼已是日上三竿。
她往身側看去,留給謝池的被子整整齊齊鋪在原地,原來他昨夜并未來過,李無眠拉起被子覆在自己臉上,不出聲音地哭了會兒,方才起身。
正要掀開帷帳,不想外頭幾個人正在說話,似是怕她聽見,聲音壓得極低。
“你不是天天說跟玉竹關系要好嗎?怎么什么都沒問題出來,就被轟出來了?”是魚書的聲音。
“我哪兒知道他是個翻臉無情之人,許是燕字姐姐昨天害他受傷,眼下連我都記恨上了。”四平蔫蔫的。
“將軍也真是的,新婚第二夜,書房忙到三更不說,竟回了自己院中睡,也不差人過來說一聲,害我們公主苦等。”魚書越說越氣,語調也高了幾分。
燕字忙捂住她的嘴,沉聲道:“你們想鬧得公主也聽見嗎?”
聽到此處,李無眠又躺了回去,蓋好被子,估摸著又過了一刻鐘,打了個大大的哈欠。
不出所料,帷帳外傳來燕字溫柔的聲音:“公主可是醒了?將軍府中沒有需要見的長輩,公主若還是乏,便再睡會兒。”
李無眠掀開帷帳一角,這是要起的意思,魚書忙去傳備好的洗漱之物,燕字扶她起身,語氣故作輕松:“將軍昨夜派人來傳話,公務繁忙,怕擾了公主休息,他在云峰院歇下了。”
第二十三章
自那日以后,李無眠再未問過謝池的去向,她整日待在自己院中,讀書、寫字、繡花、照料花草……一如在宮中的聞春齋一般,只是臉上少了笑容,人也不比前些日子活潑。
燕字后知后覺,幾日后才想明白,應是那天早上他們幾個輕語之言入了李無眠的耳,她怕幾人再因此事爭吵,不想令他們擔心,故有此一舉,更是心疼。
原以為成婚后九公主能過得瀟灑自在些,不想竟是從嚴苛的深宮換成了寄人籬下的將軍府。
一連下了三日的雨,這日晌午終是放晴,魚書燕字好說歹說,總算勸得李無眠出了院門,逛逛將軍府的園子。
眼看就要入冬,池塘里的荷花都已枯萎,倒是挪出了位置,池中肥美的錦鯉成群游過,一覽無遺,四平端了張椅子置在離池邊最近的一棵銀杏樹下,李無眠坐在那里往池中撒魚食。
片刻,不計其數的錦鯉往她跟前擠,攪得池水如同煮開了一般,甚是熱鬧,李無眠嘴角帶笑,多日不見的梨渦終于再次出現,魚書燕字松了口氣。
荷花池旁有座假山,體積龐大,其中可見幾條蜿蜒小路,似是通往后花園,假山頂上有座精巧的木質八角亭,想來夏日乘涼應是不錯。
“你聽說了嗎?咱們將軍自打大婚回府后,再未去過公主的院子。”一年輕婢女的聲音傳來,伴有灑掃之聲。
“全府上下誰人不知,九公主可有六七日沒出過煙湖居的大門了。”答話的也是個年紀不大的丫頭。
“什么煙湖居,現下叫聞春齋。萬一遇見了是叫公主還是夫人啊?”
“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唄,我聽云峰院的三秋說,九公主患有啞疾,說話的時候手舞足蹈,模樣甚是滑稽,這樣的人怎么配得上……”
“哪里來的狗奴,竟敢編排皇室貴主,長了幾個舌頭不怕割?”魚書將手中盛魚食的匣子塞進燕字手中,臉氣得漲紅,提起裙子就往假山處跑,一心要抓住那兩個碎嘴的丫頭狠狠扇上兩個耳光不可,出口惡氣。
那頭聽見有人說話,嚇破了膽,連地上的掃帚都顧不得拿,循著小路一溜煙跑了,魚書頭一次來此處,難免繞了幾個彎路,待她氣喘吁吁地到了八角亭處,連個裙角都沒看到,只得氣呼呼的往回走。
“姐姐在此處陪著公主,我這就去找王管家,問問將軍府還有沒有規矩,定治她們個大不敬之罪。”魚書抬腳要走,卻被李無眠緊緊拉住。
李無眠搖搖頭,比劃道:不要與無知下人計較,如今她們見我們聽見了,必然擔驚受怕,不敢再造次。
其實李無眠打心眼里覺得此事無礙,這些話她不是第一次聽到,宮中說的可比適才婢女口中的更加難以入耳,就連血脈相連的兄弟姐妹也常拿她逗趣,喚她做“李木魚”“小啞巴”……聽得多了,似乎就無所謂了。
主仆三人又喂了會兒魚,白白被人攪了難得的好心情,再品不出悠閑自在的滋味,草草收拾,回了聞春齋中,圖個清靜。
這一幕落在聞春齋院外的暗衛眼中,李無眠不出聞春齋他自然無事可稟,難得出了院子,便得尋些存在感,事無巨細全部記下,此事晚上便放在了謝池案頭。
王孟才睡下,就被玉竹從被窩中揪出來,只說將軍有話要問,路上他搓著冰涼的手,問玉竹大半夜的什么要緊事,他好有個準備。
不想玉竹只掃了眼他的屁|股,然后嘆了口氣,搖搖頭,半字未說,王孟心中一頓,不知現下暈倒還來不來得及。
“我不在京中這些年,你將府內打理得甚好。”謝池手執一本書冊,話對著王孟說,眼睛卻并未看他。
王孟心中明白這是反話,忙跪下道:“將軍抬舉小人,小人哪里做得不好,還請將軍明示。”
謝池將案角一張半折的紙推去地上,王孟膝行幾步,撿起來,掃過幾行字后,心涼了半截,硬著頭皮道:“請將軍贖罪,是小人管教約束不嚴,讓那兩個長舌婦沖撞了公主,這就回去將人找出來,重重責罰!”
“‘全府上下誰人不知’?原來我、玉竹還有王大管家竟都不是將軍府中的人。”謝池語氣平緩,聽不出他什么態度,但王孟跟隨他多年,知他性情,眼下正在氣頭上。
他確實是知曉的,幾個月來搬了府中無數家具擺件兒去公主府,還送不少金銀首飾到宮中,滿長安城都在說謝將軍對九公主情根深種,他也深信不疑,謝池從未對哪個姑娘如此上過心,恐怕是動了真情。
直到李無眠入府那日,他才發現自己會錯了意。謝池先是囑咐他給李無眠另尋個院子,他不習慣云峰院有旁人,緊接著五六日都未去探望,連問都不曾問過,好似府中沒有這個人一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