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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初王孟還想瞧瞧九公主有何能耐,能抓住謝將軍的心,現下看來,多半是娶誰不是娶,九公主事兒少無話,倒是個好擺設。
“小人有罪,請將軍責罰。”王孟無話可為自己辯解,不如主動請罰,說不定能少挨幾板子。
“二十板子,讓你長個記性,還有,我院中的三秋不能留了,管好府中人的嘴,李無眠脾氣再好,也是位貴主,與我正經拜過天地,是這府中的女主人。”謝池放下手中書冊,抬腳往屋外走去。
王孟忙伏地磕頭,心中叫苦,因原先負責云峰院灑掃的姑娘離府嫁人了,他千挑萬選才擇了這個看似穩重的三秋,哪兒承想待了不到半年,就闖下大禍,犯了謝池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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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無眠睡得迷迷糊糊,只聽床榻外燕字低聲喚她:“公主,將軍來了。”她方才清醒,掀開帷帳一角,瞧見窗外燈火明亮,他應是已經進了院子。
緊接著吱呀一聲門打開,燕字行禮請安,那道熟悉的聲音在她上方響起:“臣可是擾了公主就寢?”
李無眠半坐起身,燕字拉開一側帷帳,她抬頭望向謝池,搖了搖頭。近日來她幻想過無數次,當謝池出現在她面前,該如何表現?從一開始的生氣,到后來的期盼,再到平靜失望,現下謝池與她距離不過一尺,她只覺得心酸委屈,眼角掛上了淚珠。
“你退下吧。”謝池命燕字放下帷帳,今夜不用在屋內侍候了,這便是留宿的意思。
李無眠仍是靠在床柱半坐著,少頃,僅著中衣的謝池掀開帷帳,將她往床里側讓了讓,溫熱的拇指在她眼角處輕輕一劃,低聲道:“想臣了?”
李無眠點頭也不是,搖頭也不是,貝齒緊咬著嘴唇,不想哭出聲。
謝池眸色暗了許多,他沒太多耐心去哄去解釋,外頭的事情已經夠讓他費心的,女人越簡單越好。
他一如過去,拉起她的雙手摁在頭頂,俯身欺上,沒過多久,李無眠終是哭出了聲。
屋外,玉竹守在廊下,瞧見四平走過,正抬起手要打招呼,卻被他狠狠瞪了一眼,玉竹不解,攔在四平面前問道:“我什么時候得罪你了?”
四平別過臉,陰陽怪氣道:“玉竹公子多尊貴的人物,什么得罪不得罪的。”說著就要繞過他。
“四平,你不會還因為那晚的事情生氣吧。”玉竹記性好,反應快,眼下已經想起來了,解釋道:“咱們將軍有兩條規矩決不能破,一是外人不得入云峰院和書房,二是府中人不得打探將軍行蹤。咱倆再有交情,我也不能拿小命去做人情啊。”
四平臉色稍霽,撓撓頭,不好意思道:“也怨我沒問清楚。”
“四平,你準備攀高枝去云峰院伺候了?還記得你的主子是誰嗎?”燕字插著腰,站在不遠處,下巴微抬,眼中似有熊熊烈火。
四平一看燕字動了氣,拔腿就跑,三兩步到了燕字身后:“我生是九公主的太監,死是九公主的死太監!”
“你們一個兩個就因為白日里兩個嚼舌根的婢女沖我生氣?”玉竹不解,指指自己后背:“燕字你可得講點良心,我這傷口可才結痂,還沒好利索呢。”
“你就當替你主子還我主子的債吧。”
玉竹撓撓頭,心想女人就是麻煩,說話跟繞口令似的,還是他們將軍有遠見,找個不會說話的,耳根子著實清凈。
“誒,不對,你怎么知道有人背地里嚼舌根?”燕字倏地想起此事除了公主和她們兩個,并未講與旁人,難道那兩個婢女怕公主告狀,先去請罪了?
“不光我知道,將軍也知道了,杖責了王孟,重罰了那幾個口無遮攔的,給你們出了氣。”玉竹自己都沒察覺,他這話說得好似邀功討好。
燕字心中火氣少了一半,語氣緩和許多,又問:“那將軍近日為何沒來聞春齋?”
玉竹比了個禁聲的手勢:“府中人不得探聽將軍行蹤。”
“我們公主也算是將軍夫人,旁人不能問,她為什么不能問?”燕字又給玉竹貼了個死腦筋的標簽。
“好像也有理。”玉竹撓撓頭,想起書房中謝池對王孟強調公主是女主人的一幕,神秘兮兮地說道:“總之,將軍忙的都是正事,絕對沒沾過旁的女人。”
第二十四章
屋內要第二回 水的時候, 燕字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她狠狠地剜了玉竹一眼,似在說是沒沾旁的女人, 把我們公主當什么了,難道聞春齋是他謝池一人的平康坊不成!
玉竹干脆閉眼假寐, 說什么做什么都是錯,待去洛川就天下太平了。
早膳謝池便留在聞春齋, 與李無眠同用。燕字擺上碗筷,見謝池高束的黑發甚是妥帖,一絲不茍, 墨紫色錦袍也齊整, 不假他人之手, 看著倒是個凡事親力親為的翩翩公子, 實際上冷酷無情, 什么救命之恩,怕是沒遇到如此懂事合胃口的女子,多半是為他自己籌謀。
二人用膳舉止文雅, 并不交談, 待放下筷子,以茶漱口后,謝池拿起一方濕帕, 垂目擦拭手指,緩緩道:“前些日子,臣向陛下請示, 將公主府并過來, 一來人手上, 不用再向宮中要人;二來, 公主府的園子修得甚是不錯,待臣走后,公主散心的地方也多些。”
李無眠剛背過身抬起袖子,掩口打了個無聲的哈欠,昨夜睡得晚,她難免有些困乏。
謝池抬頭看到的便是李無眠眸中含淚,除了歡愛的時候,他不知怎地有些怕她這種模樣,仿佛自己做了天大的錯事,欺負了她。
“洛川之行臣曾與公主提起過,十日后便動身。洛川不比長安,但與揚州相差不遠,若是公主實在不愿,可與臣同往。”謝池這話說得認真,李無眠不過五六日沒瞧見他,昨日一見就哭得梨花帶雨,況且若她一人留在京中,多少得留下些暗衛護在左右,省得他還未完成大事,倒先成了鰥夫。
謝池沒來由地想到那只母豹踏雪,為護他周全,拼命撕咬幾名夜襲的刺客,待府中侍衛趕到時,它已重傷失血過多,喘著重重的粗氣,還不忘舔舐他顫抖的手以作安慰。
如今他早已不是那個只會些花拳繡腿的孩子,護個弱女子周全,并非難事。
李無眠愣了片刻,她沒想到謝池竟會主動邀她同行,又怕自己是個拖累,長途跋涉可會影響他的行進計劃。
“路途遙遠,定不如在家中舒適,過兩日決定也可。臣有要事在身,先走了。”謝池見李無眠猶豫,想是她身嬌體貴,吃不得苦,便也不勉強,起身行了一禮,大步流星往院外走去。
“又走?”魚書站在屋門前瞧著謝池身影消失在拐角處,忙回身來問:“這些年謝將軍在長安的日子加起來也沒十個月,公主早前就知曉了?”
李無眠點點頭,比劃道:成婚前他曾與我說過,這一去少則兩三年,多則五六年。
“洛川有什么大事,非得將軍去這么久……那地兒不是成王的嗎?成王管不得嗎?”魚書仍是不解,話說得有些急。
燕字捂住她的嘴,做了個殺頭的動作:“你腦袋不想要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將軍既然要去,定然是陛下之意。”
魚書眼神驚恐,忙擺手:“是是是,婢子說錯話了,再不敢了。不過,公主也要去嗎?洛川與長安城相距甚遠,又是坐車又是行船,估摸著臘月才能到,天寒地凍,恐怕公主身子吃不消。”
燕字也是贊同魚書所言,只因回府那日,鋪天蓋地的刺客襲來,至今想起也膽戰心驚,她誤以為那些刺客都是沖著謝池來的,離了京城,山高皇帝遠,那不得亂成什么樣子。
李無眠端坐在凳子上,眉頭微微皺起,她倒是不怕辛苦,一味只想著自己會不會拖后腿,若是真去了,又能幫謝池做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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