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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公主李慕瓊?又或是十二公主李慕瑛?”不待張有福解釋,男子再次開口,驚得張有福冷汗直冒,忙擺手令一眾宮婢退下,向著男子躬身行禮,姿態極低,求面前這位活閻王莫要再說有違禮制之話,冒犯皇室。
他這冒犯之人不見得會受到責罰,但張有福的老骨頭經不起折騰!
十三公主李慕瓊乃當今皇后所出,身份尊貴,深受帝后喜愛;而十二公主李慕瑛則是謝貴妃的獨女,眾星捧月般長大,也是男子的表妹,也得罪不得。
昨夜借著月光,男子就瞧出并不是二人,不過試探一二罷了。
估摸著榻上那個也是存心想攀附之人,若不是自己疏漏,她也爬不上來。
“她的婢女呢?”男子見張有福魂不守舍的模樣,原本陰騭的心情好上了些,下巴微微抬起示意床榻上裹成粽子的李無眠,戲還得唱下去,他可沒耐心,也沒時間與他們在這里墨跡。
不過半刻后,兩名宮女神色慌張地快步走進屋內,匆忙向著張有福和男子行了一禮,便跪在床前低聲勸被中人。
“公主,是奴婢,燕字。”宮女中年紀稍長的先開了口。
“公主,怪奴婢,都怪魚書昨夜沒照顧好您……嗚嗚嗚”年紀小的一臉懊悔,說著說著低聲啜泣起來。
李無眠緊張的手才放松,緩緩拉下被子,露出紅腫的眼睛,也不知道是夜里被折騰哭的還是早上嚇哭的。
她指指魚書又指指自己,在空中比劃道:不怪你,別哭。
原本還在案幾旁喝茶的男子,眼角瞄見此景有些驚訝,不會說話?宮中竟有個啞疾公主?他疑惑地看向張有福,張有福心領神會,忙上前幾步,低聲解釋道:“九公主李慕瑜,生母趙才人,已經過逝了。”
男子的手指搭在杯沿上,指腹來回摩挲,琢磨半晌,宮中似乎是有這么個人,姑姑曾在他面前念叨過,話里話外無非是九娘雖可憐,但在皇室眾人和朝廷大員面前比比劃劃,樣子十分滑稽,有失體統。
一盞茶的工夫,李無眠那邊已穿戴好,燕字是個聰明的,千金閣來人叫她們去接九公主,她即刻帶了一身便服,眼下正好派上用場,只可惜了昨夜那身襦裙和衫袖,是她們家主子唯一能上得了臺面的“華服”,扯壞了好幾處,不知道還能不能補。
魚書燕字自打入宮起就在李無眠身邊服侍,三人年紀相仿,燕字稍長一歲,與其說是主仆,更像是姐妹。
在大淵,女子失潔,可大可小,若是男未婚女未嫁,也不曾有婚約,雙方父母睜只眼閉只眼,成全了二人也在情理之中,燕字正是想到了這點,再加上進門時瞧見那公子模樣英俊不凡,只要能離開了這吃人的后宮,什么前程不能拼上一拼呢?
魚書膽子小,瞧見李無眠肩膀、胸前、腹部和大腿上或青紫或紅腫的痕跡,眼淚滴答滴答直掉,那公子長了張那般好看的臉,怎么能對公主下如此狠手,若真要嫁給他,以后能有好日子過嗎?公主身份庇佑不了她,莫非真要從一個火坑跳入另一個火坑?
李無眠在婢女的侍候下洗漱梳妝,待收拾停當才走到張有福面前,比劃了幾下,燕字開口道:“張內監,九公主說身體不適,先回去了,此間事還請回稟了皇后殿下。”語畢,魚書燕字便要攙扶李無眠離開。
“敢問九公主昨夜因何來此?”男子擋在李無眠面前,這身量也忒小了,才將將到他胸口,李慕瑛今年十五歲了,都要比眼前這個九公主高出許多。
李無眠沒想到男子竟這般無禮,言語間竟似在懷疑她故意失|身,猛地一抬頭,映入眼簾的謝將軍,竟然是謝池!
第二章
李無眠壓根兒沒敢往謝池身上想,可若不是謝池,張有福這樣的勢利小人怎么會低聲下氣與其說話。
謝池,字行舟,正三品輔國大將軍,生于懷博四年七月初七,謝家世代書香門第,族中出過多任三品紫袍大員,他的父親謝滄秋活著時任正三品吏部尚書。
懷博十一年冬,為護當年還是宣王的李弘煜登上帝位,謝滄秋夫婦不幸身死,留下唯一的兒子謝池,武德元年,年僅七歲的謝池,因父母從龍有功,遂繼承亡父衛國公爵位,姑姑謝滄畫也晉封為貴妃。
謝池雖早早啟蒙,入國子監做了國子學生,卻在十二歲時棄文從武,多少世家子弟夢寐以求的國公爵位不要,拜在鎮守西南的鎮軍大將軍衛邈麾下,從小小步卒做起,他本就聰慧又是個習武的好苗子,短短五年就做到明威將軍。
武德十一年,南詔突然起兵攻殺,橫掃附庸大淵部族二十有余,一路殺至鎮南軍駐守主城萊陽,衛邈率軍還擊,使南詔節節敗退,后自大喜功,不顧謝池等人勸阻,深入南詔腹地,被南詔軍伏擊,損失慘重,主將衛邈被斬首級。
被衛邈安排鎮守萊陽未隨出征的謝池當即率領一萬精兵,利用地形和多變的天氣,采取疲憊及迂回戰術,以少勝多,擊潰南詔軍,奪回領地、被俘人員及衛邈等人尸首。
自那以后,謝池在軍中威望愈發高漲,被封為輔國大將軍,手握實權的武官中,再無人能出其右。
***
今夏,皇帝李弘煜為慶有年,賜宴芙蓉園,奏九部樂,大行封賞,鎮守西南的謝池也被召回長安述職受賞。
謝池出身高門大族,家世顯赫,再加上皇恩深厚,人又豐神俊朗,弱冠之年已貴不可言,是長安城多少閨中貴女的夢中人。
此番召他回京,不說謝貴妃,就是帝后也有意為他擇選良配,昨日夜宴,京中皇親、三品及以上大員家中待出閣的郡主、小姐都受邀入了宮中由皇后貴妃細細考較,不承想,復試的名單還未出來,炙手可熱的單身將軍竟和九公主有了茍且。
謝池見李無眠眉頭緊鎖,一雙杏眼含著怒氣注視著他的靴子,頗有些敢怒不敢言的意味。
從她醒來后的舉動看,似乎是個不知情的,謝池細想,她一清白女子,昨夜那般求歡之舉,恐有蹊蹺,又道:“臣并無猜疑公主之意,只是面見圣人前,了解一二。”
李無眠聞言,面色舒緩不少,謝池這才看清她的長相,除了一雙眼,皆是平平,只能算得上清秀,可皮囊他不在意,他這樣的人娶誰都一樣,可公主身份倒讓事情有趣起來,駙馬都尉的差事,他倒是不介意,可皇帝愿意嗎?宮內傳來消息,皇帝有意讓他與皇親宗室之女結親,河陽郡主才是皇帝的中意人選。
李無眠示意燕字上前,側身對著她比劃半晌,一雙白皙修長的手翻轉出多種手勢,最后食指指向自己,重重地擺了擺手。
“謝將軍,公主說昨夜她貪飲酥酪,多吃了兩盞,身體不適,因離宮人手有限,奴婢和魚書被遣去后廚幫忙,只有一面生的婢女服侍在側,許是那婢女看不懂公主手勢,未將公主帶回貴主們歇息的神女殿,而是引到了千金閣,公主一進來,那婢女就不見人影,這之后……謝將軍都知道了。”燕字躬身行禮轉述了李無眠的話。
大淵雖民風開放,但宮中在重要場合仍遵循舊禮,男女不同席。芙蓉園內的離宮地方有限,比不得皇城占地,故而賜宴之處,兩席之間用屏風、行障隔開,既守了禮也不影響觀賞殿前歌舞伎表演。
偶有那如李慕瑛般膽大調皮的,穿了男裝,兩邊設食案,只要舉止規矩,眾人也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昨夜李慕瑛幾次三番跑到謝池身邊表哥長表哥短,纏著他講些西南趣事見聞,令他煩不勝煩。
適才從床榻上下來,他瞥了眼李無眠散落在地的衣裳,都是女裝華服,想來夜宴上她并未遇見他。
“臣多謝九公主相告。”謝池行了一禮,隨后讓開路,李無眠匆匆離去。
***
離宮,攬月閣。
盤坐在榻上的謝貴妃將手中青瓷茶盞砸在地上,濺起的碎片割傷了婢女的臉頰,婢女吃痛卻不敢出聲,只說娘娘息怒,忙又磕了幾個頭,身子伏得更低了。
謝貴妃謝滄畫與謝池父親謝滄秋一母同胞,故外貌上姑侄二人也有相似之處,雖已三十有六,可謝貴妃仍是宛轉蛾眉,姝顏嬌美,白皙的肌膚比起那些及笄待年的少女也不遑多讓,更遑論那成熟知趣的韻味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