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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算是從輕處理。
年級組長說考慮到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尊心,就不用在全校大會上念檢討了。許愿心想,小孩子也是有自尊心的。
罰站的那一天晚上,許愿怕冷,里三層外三層地裹得特別嚴實。
操場上安靜得只剩下教學樓里書本翻動的回響。
學校附近有一座電視塔,他站在操場的角落,仰頭還能看見電視塔散發(fā)出的五彩光芒,天空被映射得紫紅紫紅的,唯獨這一處如此黑暗。
他和原曜沒挨在一塊兒站,沒機會搞小動作,只得迎風而立,盯著原曜看了兩三個小時。原曜個殺千刀的,穿得少卻站如松,微微側著頭不吭聲,絲毫看不出是在罰站。
“嘿。”許愿喊他,盡量沒動嘴型。
操場正對著教學東樓,教務處主任和年級組長那兩個滅絕宗師正站在走廊上監(jiān)視他們,脖子伸得老長,就差去天文社借個望遠鏡觀察他倆了。
“噓。”原曜輕聲。
“……我好無聊。”
許愿音量很小,不著痕跡地朝原曜那邊挪步子。冬夜的風是最冷的,每一下都往骨頭里吹。
稍微側了臉,原曜勾起唇角,笑了,把另一邊耳朵上掛的airpods露給許愿看。許愿還他一個大白眼,怪不得你不覺得無聊。
晚上操場的照明燈不夠給力,許愿在明處,原曜在暗處,互相看不太清對方的五官。
許愿正想再挪過去一點,只見站在東樓走廊上的教務處主任擺擺手,沖他們喊話:“靠那么近干什么!”
許愿低聲抱怨:“靠那么近干什么,你說我干什么?我冷啊,無語。”
隔得太遠,兩個人前言不搭后語,在跨服聊天。
“真這么冷?”
原曜像是在寒風中聽見了他壓著嗓子罵人,輕笑一聲,平時冷硬的輪廓柔和許多。他這一笑,許愿就感覺他在說:真的是冷嗎是不是想挨著我啊?
“哎呀。”許愿又嬌了,打個噴嚏,“明天鐵定發(fā)燒,這種熟悉的感覺又來了。”
原曜嘶了一聲:“別亂說。”
“說什么話都要管我。”許愿扭過頭,發(fā)現(xiàn)原曜離自己又近了點。怎么回事我沒動啊。
許愿垂下眼來,把注意力都放在原曜那雙洗得雪白的球鞋上,果然,原曜在悄悄動自己的腳,一步一步往自己這邊挪。
沒兩分鐘,他們倆就挨在一起站了。
許愿是個怕老師又怕家長的,但關鍵時刻還是能壯起膽子。他擔心原曜又被訓,才問了一嘴:“會不會被罵啊。”
“管他的,操場太冷了。”原曜迎著風笑了,隨意的神態(tài)和平素截然不同,“沒規(guī)定說不能挨著罰站。”
許愿第一次覺得動個胳膊那么艱難。
原曜還不是和他并排站的,稍微側了側身子,像一堵墻,為他阻擋住從一些北邊吹來的風。他的手臂貼著原曜的,手冰涼,唯有貼著的那一片肌膚是熱的。
走廊上的兩個主任拼命揮手,做手勢,示意他們兩個要站遠點兒。原曜就像沒看見似的,把頭看向另一邊。
許愿的黑眼仁很亮,語調(diào)里帶了做賊心虛的興奮:“被看見了。”
他和原曜在眾目睽睽之下做著不被允許的事情。許愿心上涌入怪異的禁忌感,他沒覺得抗拒。
“看見就看見,我不想再照顧發(fā)燒的病人了。”原曜嘲弄道。
許愿想,這人嘴巴真硬,堪比鋼筋混凝土。
他忽然就覺得這么靠著挺好的,這段罰站的時間像是他從原曜身邊偷來的,他甚至希望,罰站的時間再長一點,長到太陽重新升起,冬夜漫長無眠。
許愿身體底子的確要差點兒,又連連打了兩個噴嚏,打得原曜直接脫了校服外套,隨意地扔給他。
攥著手里的校服,他想起才認識的時候,原曜也是這么把衣服脫給自己。
原曜還特別傲,特別高冷,扔完外套后仰起臉,無所畏懼地與教學樓走廊上的兩個主任遙遙相望。他薄唇緊抿,沒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他里面只有一件打底加絨的長袖t恤。
許愿腦子渾了,用肘部把原曜的手臂往后頂,從袖口探出手指,在兩個人的身后摸到原曜露出來的那一截手腕,指尖順著溫熱的脈搏、掌心往上摩挲。
操場上還是很黑,唯有那一束光源照在跑道上,他也沒想到老師能不能看得見了,緊緊地握了一下原曜的手,然后松開。
手心酥酥麻麻的。
原曜愣了一秒,道:“你干什么?”
“看看是不是熱的。”
“熱嗎?”
“沒試出來,我再試一下。”
許愿覺得自己在占便宜似的,把原曜一只厚實又熱乎的手捏了又放,放了又捏,捏了好幾下,兩個人一起笑起來。
那天,許愿仿佛有了最堅硬的鎧甲。
他免他風雨,免他無所依。
可惜,成為鐵甲小寶的后果就是再寫一份檢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