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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元容提出來了,顧休休自然不會拒絕,她點點頭:“那現在就起榻吧,時辰不早了,在府里用過午膳再走。”
“不急。”他擁著她的腰,不肯松手,下頜輕抵在她的額前,低聲道:“再讓我抱一會。”
這一抱,就又在床榻上耽誤了半個時辰。
還是顧懷瑾讓人來玉軒喊他們用膳,元容才依依不舍撒開了手,等顧休休盥洗梳妝過后,兩人一同到了前院用膳。
這一次,老夫人也出現在了飯桌上。
屋子里的氣氛略顯凝重,哪怕是顧懷瑾這個話癆,此時也埋著頭,看見顧休休來了,才抬了抬眼,給她打了個眼色。
不論是顧懷瑾還是永安侯夫婦,都對老夫人有些愧疚似的——他們覺得明知道顧佳茴要誤入歧途,卻沒有及時阻止她,以至于現在顧佳茴犯下大錯,在詔獄中得了失心瘋。
顧休休卻并不這樣覺得,她只覺得自己對顧佳茴早已經仁至義盡。
這次是事情暴露,擺在了明面上,他們才知道顧佳茴居心叵測。而在這之前,顧佳茴曾多次幫著四皇子和謝妃害她。
若不是她能看到彈幕,或許早在那次去永寧寺途中被虎頭山二當家劫走那一次,她就被四皇子玷污清白,死于非命了。
若不是她早有防備,或許在永寧寺佛苑里,顧佳茴說看到她在謝妃寮房外徘徊,幫忙作證她偷竊謝妃的肚兜和冰硯時,她就被扣上誣陷謝妃與人私通的罪名,被皇帝處死了。
諸如此類的事情,這一個多月里,數不勝數。顧佳茴過于偏執,從未反省過自己,只會怨天尤人,覺得自己命苦,覺得上天對她不公。
這次是她猜測到了顧佳茴在顧懷瑾的院子里藏東西,倘若她沒有猜到,又或者哪一步失誤了,讓謝妃的奸計得逞了,那整個顧家都會背上謀逆的罪名。
在顧佳茴幫著四皇子陷害顧家的時候,都沒有想過顧家老夫人會如何,那顧休休又憑什么考慮顧佳茴在事情被揭穿后要面臨什么?
人總要為自己的所作所為負責,她能為顧佳茴收拾一次爛攤子,卻不可能一輩子跟在顧佳茴后面,只因為驃騎將軍父子的犧牲,就一次次毫無底線的對顧佳茴退步忍讓。
畢竟,驃騎將軍父子是驃騎將軍父子,顧佳茴是顧佳茴,他們父子二人若是在世,也不會任由顧佳茴依仗著他們的名義胡來。
顧休休神色如常,與元容走到空位上坐下。這是老夫人三年以來,第一次跟元容心平氣和坐在一起用膳,整個過程都很安靜,沒有人說話,就連吃飯的咀嚼聲都微不可聞。
直到用完午膳,老夫人才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太子殿下……”
她的嗓音有些低沉,似乎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我老了,越是上了年紀,便越是容易一根筋,總是鉆到牛角尖里出不來。”
元容抿了抿嘴,似乎是想說什么,還沒張開口,便被老夫人抬手攔住:“你不必對他們愧疚,更不必對我愧疚。你沒有做錯什么,戰場之上本就是刀槍無眼,更不□□份的高低貴賤。”
“我有私心,因老侯爺戰死沙場,我便不愿讓我的子孫再置身險境。”
“可我也知道,他們是老侯爺的血脈,身體本就流淌著精忠報國的血,哪怕我再怎么阻攔,他們也注定是翱翔于空的鷹,而不該為了我一己私心,成為囚在一方天地中的鳥雀。”
老夫人拄著銀鶴手杖,搖搖顫顫地站了起來:“這三年,是老身愧對你們。”
元容沒有說話,沉默著垂首,可即便他什么都沒有說,顧休休也知道他此刻的心情定是復雜難言,百感交織。
就如老夫人所言,戰場之上,刀槍無眼。但在元容心里,驃騎將軍父子是為他戰死,即便老夫人這三年里從未怪罪過他,他卻也無法寬恕、原諒自己的失誤。
沒人知道元容這三年是怎么熬過來的。
皇帝一心為四皇子鋪路,將他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任由外人造謠他與驃騎將軍父子。
顧家老夫人將他看作害死驃騎將軍父子的真兇,以死相逼,強迫顧家上下與元容斷交,讓所有謠言詆毀,都聚集到了元容一人身上。
顧懷瑾作為元容出生入死過的好兄弟,好戰友,也在那時迫于老夫人的壓力,不得不與元容斷交絕義。
這三年里,他不光要在生死之間苦苦掙扎,還要面對世人的詆毀,親生父親的厭惡,顧家老夫人的偏見。
又何止這些,還有他一出生便因親生母親的死,被強加在身上的仇怨罪惡。以及在西燕為質時,那些生不如死,刻骨銘心的屈辱。
這個世間對于元容而言,充滿了惡意和仇視,即便他什么都沒有做錯,可總有人將罪責強加到他身上來。
如今元容成了家,娶了心愛的女人,心里有了牽掛和溫暖,人生不再是一片灰暗和永無天日的漆黑。
那漠視了他整整二十四年的皇帝,終于撇去那些偏見和仇恨,像是對待自己的孩子一般,開始正視他的一切。
而他也終于在有生之年,等來了老夫人的諒解。
顧休休伸手握住了他冰冷的手掌,溫熱的體溫像是一片燎原之火,從他輕顫的掌背向四肢百骸蔓延。
她看著老夫人,輕聲道:“長卿從未怨過祖母,之前沒有,以后更不會。”
老夫人抿著唇,蒼老的面龐微微抖動,那雙耷拉的眼皮下,含著閃爍的淚光:“顧佳茴……你們不必顧忌祖母,叫詔獄依法處置。”
聽聞這話,永安侯夫婦和顧懷瑾幾乎是同時抬頭看向了老夫人。
顧佳茴是驃騎將軍留下唯一的血脈。若是顧佳茴死了,那驃騎將軍這一脈便真的斷了。
“阿母……”永安侯忍不住喚了一聲,老夫人卻笑著道:“我兒孫用命換來的榮耀,怎能容她一人辱沒?”
說話間,那淚水便猝不及防地落了下去,老夫人用手背擦了擦干癟的臉頰:“哎呀,年紀大了,就控制不住……”
她吸了吸鼻子,拄著手杖緩緩向外走去,走到門口時,又倏忽頓住了腳步:“太子殿下,你要善待我孫女,這一生好好待她,萬不可負了她。”
說罷,不等元容回應,老夫人便邁開腿,顫顫巍巍走了出去。
可元容還是望著她離去的方向,低低應了一聲:“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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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用過午膳,顧休休便與元容回了東宮。
許是元容一早就讓人去請了劉廷尉和虞歌,待他們回到東宮后,夫婦兩人已是在東宮殿外等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