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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言,元容輕笑一聲,見她臉色赧紅,便就此打住,沒再憑著此事打趣她了。
“林御醫道孤身體虧損嚴重,脈象沉浮,已是行將就木,病入膏肓。”
他的嗓音很輕,十分溫和,說到病入膏肓也并沒有太多悲傷之色,語氣輕描淡寫,似是在跟她討論今日的天氣好與不好一般。
顧休休卻聽得胸口直發堵。
明明她比元容更早知道他的命運如何,明明在大婚之前,她便清楚了他的壽命將至,可聽他親口說出此事,還是心口絞痛,說不出的窒悶。
“孤在北魏還有三處莊園,數十處別苑,名下有酒樓、布坊、錢莊、糧店、珠寶鋪子,秦樓楚館等產業。若你不喜經商,郊外也有良田萬畝,待回了東宮,孤便將地契及這些年經營所得清點過后,交付于你。”
元容繼續道:“那東宮到底不是長久的住所,若是孤走了,你想回顧家便回去,不想回,也可以住到莊園別苑去……”
顧休休忍不住打斷了他:“別說了——”
她的嗓音一向柔和,此時卻顯得有些尖銳。元容起身,往她身旁靠了些,伸出骨節修長的手掌,輕輕覆在她的手背上:“好,不說了。”
說話之間,元容將那枚劉廷尉交給他的骨戒,戴在了她的食指上。感覺到指尖的涼意,她緩緩抬起眼眸,睫羽輕輕抖動著,看向那枚指戒。
指戒似是銀質的,指環精致小巧,剛剛好能套進她的手指,指環上是茉莉花的形狀,每一片花瓣都雕刻的栩栩如生,蕊心是銳利的針狀小刺。
“這樣朝著一個方向擰動,指環上的茉莉花便可以卸下來,露出這根針刺。指環內側還有一處凸起,按下去,可以將針刺延長。”
元容一邊說著,一邊給她做了一遍示范:“這指戒乃玄鐵所制,堅韌牢固,針刺兩面開鋒,如同利刃,可用于防身。”
顧休休看著那指戒,心中越發堵悶,她別開視線,低聲道:“我不想戴在食指上……”
元容:“為何?”
“硌得慌。”她將指戒褪了下來,交到他手里,道:“無名指細,給我戴在無名指上吧。”
話音未落,眼前的彈幕便倏忽增多了起來。
【休崽,你真是我的親女鵝,你難道還沒有感覺到自己對他的心意嗎】
【食指代表單身,無名指代表已婚,休崽是穿越者石錘了】
【穿不穿越不重要,我就想知道,休崽什么時候能認清楚她喜歡太子】
【太子真的太會了,竟然悄咪咪給休崽做了防身用的指戒,大概是因為上次休崽在虎頭山被大當家差點欺辱吧】
【我覺得不光是這樣,這枚指戒上的針刺是開過鋒的,可以當做利刃用,但又不至于像是休崽失手殺死大當家那樣,弄得鮮血四溢,血淋淋的嚇人】
【雖然太子也不開竅,但直男的愛情真的好好磕,還沒死就已經為休崽謀劃好未來的生活了(有心者不用教,無心者教不會!這才是真正的直男,希望某些被愛情沖昏頭腦,被又窮又不愿意用心的渣男欺騙感情的姐妹擦亮眼睛,及時止損)】
【氣氛都到這了,嘴一個吧】
雖然顧休休及時揉了揉太陽穴,減少了些彈幕的存在感,但該看到的彈幕都看到了,即便她不愿意承認,事實似乎也確實如此——她好像,對元容動心了。
一開始她在中秋夜宴上,情急之下想到借著元容擺脫四皇子時,她何嘗不是因為彈幕上說元容命不久矣,還有三個月可活,才決定改口向他表白。
那時候的她,并不在意元容三個月后是死是活,甚至還有些慶幸他活不長了,這樣她便不用在嫁過去后,一直面對一個不喜歡的男人。
似乎對于她來說,守寡更能讓她覺得心中安寧——顧休休并不相信北魏洛陽城中的簪纓世貴們,總覺得那些人想要娶她,不是為她背后顧家的勢力,便是為了謀色。
她本能地將元容,也劃分進了那一類人當中。可隨著一次次接觸,顧休休發現,元容不缺財,不缺勢,身邊更是不乏美人愛慕。
他無底線的縱容她,待她好,卻從不計較得失。便像是多年前,五六歲的顧休休接近他時,哪怕一次次撞上冰山,哪怕得不到回應,哪怕被冷落,被忽視,依舊不求回報地溫暖著孤僻的少年。
元容對她的好,亦是不求回報。
都說人無完人,可元容在顧休休眼中,卻像是懸掛在蒼穹之上的朗月,似是謫仙一般。
他脾氣好,有耐心,品性無暇,武功高強,會下廚做飯,也能率兵打仗,平日對她事事有回應,仿佛將她捧在手心里寵溺。
顧休休就早該察覺,自己在不知不覺中,心境發生了改變——從她開始聽不得旁人摘指元容時,從她開始被他的言行舉止牽動心緒時,從她開始擔心他的身體狀況是好是壞時。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時候喜歡上了他,明明元容心中已有他人,她不該心動,更不該生出愛慕之情,可事實就是如此,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
顧休休看著元容將那枚指戒戴在她的無名指上,垂下眼眸,從眼角無聲地墜下一滴淚水,剛巧落在了他的掌背上。
剔透的淚珠很快在皮膚上暈開,明明沒有溫度,卻讓他感覺到那樣灼熱,仿佛熔漿般令人難以承受。
“……怎么哭了?”他的神色似是有些無措,抬手覆在她雙眸上,想擦干凈她眼中含著的淚水,卻越擦越多。
顧休休幾乎是撲進了他懷里,她用力咬著下唇,勉強不讓自己哭出聲來,說話時帶著濃重的鼻音:“我哪兒都不想去,我就跟你住在東宮里……”
元容反應過來她為何啜泣,不由失笑,手臂輕輕環住她的身子,掌心搭在她頭頂柔軟的青絲上:“那便一直住在東宮里,哪也不去。”
話音落下,馬車已是停穩在了北宮外,車夫的聲音從車輿外響起:“殿下,到北宮了。”
隨之傳來的,還有顧懷瑾的嗓音:“……長卿?豆兒?”
聽到顧懷瑾的聲音,顧休休連忙直起身子來,抬手捂住臉龐,將臉頰兩側的淚痕都揮落擦凈:“是我們。”
她說話的聲音有些發悶,吸了吸鼻子,又用衣袖擦了一遍臉,這才下了馬車。
顧懷瑾看到兩人,先是將顧休休打量了一遍,許是察覺到他的視線,她微微埋著頭,往元容身后躲了躲。
畢竟方才哭過,若是被顧懷瑾看到,再誤會了元容,以為她是被他欺負了。
顧懷瑾雖然覺得顧休休的舉止有些奇怪,但他有事情要跟元容說,便也沒再一直盯著她看了:“長卿,我下朝之后,聽聞了謝家女郎的死訊。”
他抿了抿唇,有些憂心道:“不止是謝家女郎,朝中有三位臣子也在昨夜慘死。怪異的是,死得都是跟貞貴妃或謝家有關的人……”
見顧懷瑾欲言又止的模樣,元容道:“還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