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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燙凍瘡
郭建川一大早起來,去菜市場買了魚,割了肉,家里還有兩瓶酒,他一直放著沒舍得喝,全都帶回去給爹娘。
結(jié)婚十多年,幾乎年年都是這些東西,今年唯一特殊的就是李娥。
以往的初一,吃了早飯她就不痛快,誰欠她兩百塊錢一樣,耷拉著臉挑毛病,磨磨唧唧,磨磨蹭蹭,快晌午才能出門回郭莊。
今年奇了怪了,郭建川這剛買東西回來,她就把閨女收拾好了,隨時(shí)可以出門。
郭曼曼一身紅衣服,帶著出門的帽子和圍巾,正坐門口數(shù)錢。
郭建川就納悶了,今個(gè)太陽打西邊出來了,李娥咋就這么利落呢。
他笑呵呵地問:“都準(zhǔn)備好了?今個(gè)有啥好事咋這么高興呢?”
“差不多了,你先去爹娘那里,我去看看大丫她們,再跟秋果說說話?!?
“那往年也不見你去跟大丫媽說話,今年突然有話說了?往年看大丫她們也沒這么積極?!苯衲攴e極的像換個(gè)人。
李娥背著他翻了一個(gè)白眼,呵呵一聲,心想,今年跟往年一樣嗎?今年可真是太痛快了,嫌我沒聲兒子不給我好臉色,我欠了你們家的嗎?呵呵,這下三個(gè)兒媳婦都生不了兒子,該老兩口沒孫子!
李娥比張秋果大幾歲。
過了年大丫十三,二丫十一,三丫九歲。
李娥這個(gè)當(dāng)嫂子的反而晚生,她閨女才八歲。
李娥前頭懷過一個(gè),剛結(jié)婚的時(shí)候懷的,不小心就有了,那個(gè)時(shí)候兩口子沒有生育指標(biāo),廠里計(jì)劃生育,有指標(biāo)才能生。
李娥瞞著肚子上班,好容易等李家爸媽給她弄到生育指標(biāo),她孩子掉了!
是個(gè)成型的姑娘。
李娥心痛死了,結(jié)果她聽到啥了,她公公跟婆婆說:“掉了也好,老二兩口子只能生一個(gè),下一個(gè)就是男娃了?!?
這話李娥能氣一輩子!
郭建川搞不懂女人們的彎彎繞繞,不知道媳婦咋又開始陰陽怪氣,他不跟媳婦說話,他跟閨女說話,“曼曼,你收多少錢啦?”
郭曼曼仰起頭,跟他商量:“爸,明年能不能多給我一點(diǎn)壓歲錢,我都長大了,上小學(xué)二年級了,壓歲錢也該漲漲了吧?”
“漲漲漲,給你漲?!惫ㄔO(shè)回的很痛快,不過他是有條件的,“只要你考試考的好,爸就一定給你漲?!?
郭曼曼撇著嘴,又去說她媽:“媽我今年壓歲錢要自己收,我不交給你?!?
“你壓歲錢哪來的?不是媽換來的?沒有我你哪來的壓歲錢,還自己收?媽又不花你的,我都給你攢著呢?!崩疃鸩挪粦T她,“期末考試沒考好,還好意思自己收壓歲錢?!?
郭曼曼好氣哦,考的不好,她就啥也不好了,連年都過不好。
往年就算了,但今年不行,她不放心她媽,氣道:“當(dāng)我不知道呢,你們把家里的錢都借給我三叔了,還給我攢?我怕你又給我借出去?!?
郭建川的臉色立馬不好了,怕孩子回家亂說,他糊弄道:“瞎說啥,你媽啥時(shí)候亂花你的錢?沒有的事。”
“就花了,你們把家里的錢都花了都拿給我三叔了,當(dāng)我不知道呢,我姥姥都跟我說了。”不過姥姥還說了,讓她當(dāng)做不知道,不能跟爸媽提,要是在家念叨這個(gè)事,爸媽會(huì)吵架。
糟了!
我是不是說了?
咋不小心說出來了呢?
郭曼曼意識到禿嚕嘴,她有點(diǎn)傻眼,不知道咋辦了。
往常闖禍她就跑去找她姥姥,現(xiàn)在腿比腦子還快,一口氣跑到她姥姥家。
她們都住在鋼鐵廠的大院里,一會(huì)就到了。
姥姥給她掏了兩塊錢的壓歲錢,一張嶄新的票子拿在手里,郭曼曼頓時(shí)高興了,小心對折好塞到兜里。
姥姥問了情況,打發(fā)她回家:“傻孩子你跑啥,趕緊回去找你爸媽,你跑出來她倆才吵架呢,今個(gè)乖一點(diǎn),可不許鬧著不回郭莊,不然你爸更不高興?!?
郭曼曼撅著嘴巴:“我爺又不喜歡我,我不回去他才高興呢,偏我爸非讓回非讓回,回去干啥呀,姥姥你不知道,我奶炒菜可咸了,不好吃還沒有肉,我奶奶還不給我壓歲錢,我爸偷偷把錢給我奶,我奶倒手再給我,可氣人了!”
姥姥撇嘴,“你奶可真是個(gè)老斤怪!”
“行了,少說兩句!”姥爺打斷姥姥,“沒事少跟孩子說這些,女婿不愛咱摻和他老家的事你又不是不知道,說你多少回了,就是記不住。”
“我哪說錯(cuò)了?他不讓人說了?他一個(gè)農(nóng)村里來的娶了咱家閨女,不知道是哪輩子燒了高香,不感激就算了,多大的臉嫌棄我問他家的事,當(dāng)我稀罕問吶,有他這樣的嗎?花自己的錢補(bǔ)貼老家就算了,還把我閨女的錢一股腦的補(bǔ)貼老家,憑啥呀,我還不能說了我?哪輪到他不高興,我還不高興呢!”
姥爺最不愛聽這話,聽見他就不高興,“農(nóng)村來的咋地了,我就是農(nóng)村來的,娶了你我是燒高香了是吧,我得感激你祖宗八輩是吧?”
“你看看你你看看你,每次我說女婿你就往自己身上攬,也不嫌累的慌,要不是你老護(hù)著他,女婿能越來越過分嗎?”
“哇哇哇……”郭曼曼哭了,她怕爸媽吵架才跑來找姥爺姥姥,結(jié)果姥爺姥姥先吵起來了,郭曼曼傻眼了,她能不哭嗎?話都不會(huì)說了。
“曼曼不哭,姥爺再給你兩塊錢的壓歲錢!”
“來曼曼,姥姥給你抓糖吃,姥爺姥姥鬧著玩呢咱不怕啊,大年初一不興哭,趕緊憋住憋回去,回家找你爸媽去,別把姥姥姥爺?shù)脑拰W(xué)給你爸聽,知道不知道?”
郭曼曼拿著錢,拿著糖,豆大的淚珠往下掉,她使勁點(diǎn)點(diǎn)頭,然后哼哼哧哧打著哭嗝回家。
家里居然沒吵架,她爸正蹲在地上給自行車的鏈條上油,蹲在地上一邊上油一邊說:“我姑娘回來啦,趕緊收拾收拾,我們要回老家嘍?!?
郭曼曼從他后邊溜回屋里,趕緊去找她媽,把姥姥姥爺吵架的事跟她媽學(xué)一邊,在她的心里,她媽,她姥姥,還有她,她們仨是一國的。
李娥知道郭建川心里忍著火呢,怕火上澆油,快速的帶郭曼曼洗了一把臉,又給她搽了香香,基本看不出來哭過,這才帶閨女回臥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