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殼表面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冬日的暖陽穿過研究室的窗戶照到瑪修背上,無視室外零下十二度低溫的事實蒸著微微暖意。瑪修左手食指輕敲上午剛剛送來的硬碟外包裝,右手食指蜷曲著用第二節指節撐著顴骨末端,右手拇指則勾住他外擴的下頷。他盯著眼前的雙螢幕,因為一再出現的一組數字微微皺起眉頭。
硬碟里的資料是他先前委託外包廠商,進行斑馬魚基因定序的成果。因為基因樣本量很少,廠商會先將原本的dna樣本用酶切斷、進行聚合酶鏈式反應(pcr)后才定出序列。因此瑪修收到的資料是數萬,甚至數百萬串不等長、由代表不同鹼基對的字母排列而成的字串。他必須將這些零碎的字串比對拼貼,最后現出序列原本的樣貌。
不過這并不是讓他皺眉的原因。定序的技術和重組字串的方法已經非常成熟了。像斑馬魚這種被研究透徹的模式動物,要出大紕漏并不容易。
讓他感到擔憂的事情是斑馬魚粒線體(mitochondrion)的基因序列長度和線蟲的一模一樣。
當然不是指原始序列本身的長度一模一樣。相較于細胞核的基因序列,粒線體的基因序列突變得更快,而且突變速率穩定,時常被用來評估生物的演化進程以及物種間的親緣關係。線蟲和斑馬魚兩種生物天差地遠,牠們粒線體的基因序列自然不同。
問題出在瑪修手邊的理論。他正在研究粒線體基因序列的突變與演化。如果粒線體的內共生假說──我們的真核生物祖先在二十億年前收服了一種原核生物當「小弟」──是正確的,那么現在所有生物的粒線體鹼基排列應該都源自同一條序列。由此,瑪修和他的導師正著手建構一種演算法,希望能直接從生物當前的粒線體基因序列推算始祖序列的型態,并依照兩者之間的差異將各個生物安在演化樹上的相對位置──實現生物演化樹的大一統。
可是當瑪修完成第一版演算法,并且嘗試代入資料庫中的已有的粒線體基因序列資料,他發現每種生物最后給出的始祖序列長度都一樣──12,317±1對鹼基。
不只線蟲和斑馬魚,果蠅、文昌魚和小鼠都一樣。現在就連使用他們實驗室自己培育的斑馬魚的基因序列進行分析,結果也還是完美的12,317對鹼基。
完美的結果難道不完美嗎?
當然不!瑪修用的方法看來復雜華麗,可是脫不出成山的假設和它外插的本質。不同的物種應該要得出大致相同但細節迥異的結果。不停出現同一組數字,在同儕審查中只會被視為程式碼出錯的徵兆。
不過他已經花了三個月,一行一行、一字一字檢查他的程式碼不下數遍。他甚至邀請了國外另一間大學的研究團隊依據他的理論進行獨立研究,由文化背景迥異的研究員從頭實現一次演算法,得出的結果還是一模一樣。
那天晚上他又到了校園附近的酒吧買醉,不過身旁喧鬧著的、無憂無慮的大學部學生讓他愁上加愁。他趁著醉意打電話給前女友訴苦。前女友沒有接,他就一直打、一直打……
「都做到這樣,你把文章送出去就是了?!?
瑪修想和前女友復合的奮斗故事說到一半被無情打斷。他沉浸在回憶里,愣了一會兒才發現愛麗正在等待他的回應。
「什么?」
「我說,你都做到這樣了,」愛麗把叉子尖端含進嘴里,用舌尖品嚐沙拉醬汁的酸甜味道,「不是應該先把文章送出去,看看期刊的審查委員有什么意見再說嗎?說不定他們根本不在意這種小事。」
瑪修有點尷尬,他搔著后腦,說:「啊,現在想起來是這樣沒錯。不過那時候總想著要把研究做得完美。畢竟那篇文章送出去,大概整個生物資訊學都會被翻過來吧?」
瑪修用輕松的語調講著一般研究人員一輩子都不敢奢望的經歷。不過卡琳對于瑪修的藉口并不買單,她靠到愛麗身邊悄聲說道:「他只是想打給他前女友?!?
「所以呢?」愛麗完全不遮掩,單刀直入地問瑪修:「你前女友有接電話嗎?」
「不要前女友、前女友地叫,好像我們一直分分合合糾纏不清一樣。」坐在瑪修身旁的量子電腦工程師插話:「我們就是單純朋友。只是大一的時候交往過一個月而已。而且這根本不是重點好嗎?」
愛麗聳聳肩改口,看著工程師說:「那瑪修在大一的時候交往過一個月的前女友有接電話嗎?」
工程師瞪著愛麗不回答。愛麗再次改口:「瑪修大一的時候交往過一個月,但聲稱兩人只是普通朋友的前女友有接電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