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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會兒才想起,“周懷仁死了嗎?”
謝燼聞言沒有回答,沉默了片刻,拾起散落在床尾的開衫披在她肩頭,直接帶她去看。
地下層的冰棺仍舊閃著極寒的光,孽火中封印的身體變成了另一幅破敗的模樣。
被謝燼重創多日后又挨了奚言那一下,本就是強弩之末,周懷仁以殘余的性命為代價,動用了還未研究完成的符咒,是抱著同歸于盡的念頭。
謝燼卻沒有那樣輕易地讓他解脫,把他帶回來扔進了這里。他像一具殘碎的尸體標本,只留意識還清醒地承受孽火焚燒的痛苦。另有數十顆妖靈幻化的光刃環繞他閃動,興奮地切割他的身體。
這些閃動的妖靈來自那一日遭難的祁連山。
他猙獰的表情不再嘶吼著“我要殺了你這妖孽”,而是哀求著“求求你殺了我”。
謝燼卻分了一簇妖力護住他的性命。傷痕愈合又被割開,他求死不能,永遠都要留在這里,償還自己犯下的罪孽。
奚言參觀得嘖嘖稱奇。謝燼笑了笑,下頜抵著她的發頂輕蹭,漫不經心道,“是不是很像壞人才會做的事?”事已至此,也無意再在她面前維持大度的形象。
“哼,他活該。”
奚言本就覺得不能輕易饒過他,如今終于狠狠出了口氣,抬頭滿意地朝他一笑,“你壞也壞得讓我很喜歡。”
周懷仁所謂天才,不過是把聰明勁用在了禁術上。歪門邪道,終有被反噬的一天。
謝燼何辜,還在孽火中受了百多年的苦。
這糟老頭子,且讓他在里頭燒上百年謝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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廣場上那場動亂,謝燼一力擔下責任,對外宣稱周懷仁濫用禁術,已被就地正法。
意料之中的,在天師族中引起了許多激烈的反應。有相當大的意見認為這是他對人類積怨已久,帶頭挑事的表現。
他們對周懷仁的劣跡避而不談,卻聲稱其因為向來懲妖除惡,就成了犧牲品,被他第一個拿來開刀。奚言聽得嗤之以鼻。
其中一位的反應與眾不同。周子寂隔天就打電話過來,“謝燼沒死?!”
都化成灰了居然還能詐尸再找周懷仁索命,這就是大妖怪的境界嗎。
懸在心頭的大石落地,奚言心情很好,也不介意跟他閑扯幾句斗嘴。謝燼在旁聽了一會兒,危機感頓生。
從前他只是覺得周子寂礙眼,算不上威脅,是因為奚言根本不愿意搭理,嫌跟周子寂說話是無效溝通。
如今趁他重新化形的那幾天,居然能斗起嘴來了?
奚言正在嘲笑電話那頭的人類無知遲鈍,連化形都搞不清楚。余光里看到他往桌面上擺開各色小盒,眼睛一亮,毫不猶豫地掛了電話,“你該干什么干什么吧,謝燼給我買了冰激凌。”
這回再也沒有任何事能打擾她吃冰激凌了。
再加上臨近期末學習壓力大,吃點喜歡的零食心情好;盧真偶爾會過來一起復習,要招待朋友……等等各種理由,謝燼沒有拘著她,于是一發不可收拾。連續一周,每天飯后她都得挖兩只冰激凌球解饞,居然也吃不膩。
應眠帶許翩翩走的那天,她剛考完期末第一門考試。回家之后以“發揮不錯”的名義,窩在謝燼懷里看綜藝吃巧克力球。
應眠踏入影音室時,看到的就是這副場景。
謝燼幫她托著冰激凌杯。她揮著小勺吃得歡快,拿勺的手背原本白皙平整,如今卻多了無法愈合的猙獰疤痕。
她抽空點評屏幕上嘉賓們的約會表現,見應眠進來,還招呼他一起看,“我們第一次約會,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流浪貓。沒想到節目里連這一段都播出了。”
那時她和謝燼剛看完電影,被一只黑白奶牛紋的小貓攔住了去路。應眠看向屏幕,聽見她遺憾道,“我差點就抱回來養了。”
他聞言下意識地看向謝燼,調侃,“你身邊那位怎么可能答應?”
一語中的。奚言又唉了一聲,惆悵地吃冰激凌。
謝燼彎了彎嘴角,直接地問他,“來干什么?”
應眠笑道,“是來告別的。”
許翩翩的記憶無法恢復,卻可以由他再去創造新的記憶。曾經許下過一起看遍萬水千山的承諾,即使她不記得,他也會用余生去兌現。
奚言心里清楚,卻仍有些不舍,“翩翩肯跟你走嗎。”
“我當然不會強迫她。”應眠說。
“她很想出門逛逛。等她累了,倦了,我會送她回來。或者如果她愿意,我們會找個風景好的地方安頓,有時間再回來看你就是了。”
許翩翩是喜歡去外面玩的。奚言記得,自己曾經答應過她,帶她去學校逛了一天,那天她連路過的乒乓球桌都會仔細欣賞,回家時還意猶未盡。
“或者你們也一起來。”應眠眨了眨眼,“外面好玩的地方多得是。”
奚言很有些心動。但她考試還沒結束,“那你們先去,等暑假再見。”
應眠在隸屬于天師世家的聯合會打了幾十年的工,任勞任怨,為的就是打聽許翩翩的消息。如今得償所愿,走時也毫不拖泥帶水,只是提醒謝燼,“他們接下來估計又得再針對你一段時間,要怎么應對你看著辦,有事隨時叫我幫忙。”
謝燼夠仗義的,不聲不響地替他養了一百多年的媳婦兒。
他直覺也是夠準的。只有謝燼會接這么個燙手山芋。
“去玩吧。”謝燼只說。“短期內不要回來。”
許翩翩身世特殊。雖然已經是一兩百年前的恩怨,可只要有心翻舊賬,未嘗不能再扣上一頂“囚禁天師后裔”的帽子,拿來挑撥人類與妖族之間本就動蕩的關系。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