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霖大郎先吃上一塊凍姜豉蹄子,這是將豬蹄去骨剁塊與姜豉放入五香鹵水同煮又冷卻后切成整條。
外頭瞧著紅亮亮透明,里面的姜豉和油光锃亮的鹵豬蹄清晰可見。
夾在筷子間顫顫巍巍,趕緊送進嘴里。
肉凍遇上溫度自然慢慢化了,抿在嘴里淡淡淺淺鹵香十足。
吃上一口里頭的去骨豬蹄,難得的是滿嘴的糯軟彈牙,筋道可口。
偶爾夾雜著吃上幾口里頭的姜豉,咸香滿口,正好解膩。
霖大郎是個孝順的,立即招呼下頭丫鬟端碗白粥上來:“婆婆,您嘗嘗這個,剔去了骨頭,就白粥正好。”
霖老夫人喝一口白粥,就著醬香十足的凍姜豉蹄子,直夸自己大孫兒孝順。
霖二郎也不遜色,夾一個薄片春繭包子進獻到老夫人碗里:“婆婆,您嘗嘗這包子。”
那包子跟霖家慣常做法不同,外皮薄薄一片,在油里慢慢煎炸出來。
咬一口酥酥脆脆,滿口的油炸包子皮先在嘴里碎成一片,吃起來又脆又香,
里頭的餡料是香菇和木耳、豬肉,還冒著騰騰熱氣,送進口去里頭滿口油香,香而不膩。
老夫人笑得慈祥,見三郎要將蝦魚棋子遞過來,忙推辭:“婆婆可咬不爛那個,你自己吃。”
三郎便自己嘗一口。
那蝦魚棋子是將從陽浦江上捕撈上來的青魚、河蝦盡數收拾了切成小丁,而后一起下鍋油炸,最后跟茱萸粒、花椒粒、草果一起炒香。
店家沒省油,油紙包上都一粒粒印著油漬,
倒出來到瓷盤上,立刻先聞見一股麻香,叫人鼻子忍不住多吸兩下。
霖家船上雖也跟著廚子,可到底行船顛簸,甚少做這等起油鍋煎炸的菜,今兒一下子聞見,幾個孩子都巴巴兒咽起了口水。
各自扒拉進碗里一嘗。
嗬!油炸過的魚蝦外殼酥脆,咬開那酥脆的外殼,內里的魚肉又嫩又鮮,想來是被熱油鎖住肉汁的緣故。
吃上一口滿嘴麻、辣、咸、香,各種香味盡數在嘴里爆炸。
這油炸得很透,將青魚骨頭都炸得酥脆,吃進口里不用單剔魚刺,只“咔嚓咔嚓”咬開便是。
滿屋的孩子們正嚼得慌,忽見門扇開啟,霖老爺走進來:“見過母親!”見兒女們正圍著老太太吃食,又忍不住皺皺眉:“你們又來打擾老太太清凈。”
幾個孩子慌得趕緊站起來行禮,霖老夫人不滿:“讓幾個孩子陪我吃飯而已,有他們在我進的香!”
霖老爺賠笑,又見桌上放著一桌子路菜,倒納了悶:“這是路菜,行路客商常年備著的菜,尋常碼頭上的食攤也賣些,但到底做的粗鄙,您怎的吃這個?”
老太太撇撇嘴,示意兒子夾一筷子酒香螺:“你且嘗嘗。”
第十章 酒香螺、豬羊大骨
“這有什么好吃?吸溜吸溜有失斯文。”霖侍郎嘟噥一句,不情不愿送進了嘴里——
這河螺個頭挺大,觸到唇瓣邊吸溜將里頭肉質拽出。
豐腴的螺肉居然嚼勁十足,入口便嚼得十分過癮,
味道也不賴,酒香縈繞,搭配著麻香辣香,辣中帶甜,鮮中帶麻,勾得嘴里不斷分泌唾液。
細膩的肉質配上獨有的酒香,再加上河鮮本身的鮮美,會齊在嘴里蔓延。
霖侍郎嚼了幾下,依依不舍咽下去。
老夫人知道兒子還想吃卻礙于顏面不好說,便樂呵呵吩咐小廝:“正好我跟孩兒們不能喝酒,就將這酒香螺端過去給你家老爺佐酒。”
霖侍郎不好意思摸摸頭:“江南果然人杰地靈,沒想到這街邊小攤出售的路菜也饒有風味。”
“什么小攤?”霖老夫人不樂意了,“人家是正兒八經的酒樓,恰好在碼頭上兜售而已。”
“聽船老大說,這恒家酒樓是浦江數一數二的大酒樓,只不過這兩年沒落了。”霖大郎回話。
“橫豎我們要去婺州府上任,離著浦江往返不過半天功夫,等安頓下來想吃了便打發人過來買些回去。”霖侍郎砸吧下嘴,酒香縈繞,頗有些回味。
霖家孩子們歡呼起來,霖侍郎滿意地自回艙內,打開舷窗,焚一枝靜水香,白瓷小盞里斟一杯薄酒,對著滿江滔滔江水窗外青翠欲滴山色,捻起一枚酒香螺,津津有味品嘗了起來。興之所至,作詩數首,以為記。
不過等霖家安頓下來再叫小廝搭便船往浦江碼頭上去買時,卻看到前頭排著長隊。
恒家為了不堵塞河道妨礙別人,特意將每份路菜都提前包好,路過的游船都不用下船,用竹竿挑走便是。
河里商船伸出個竹竿到籮筐里,船老大一用力,吊在麻繩上的銅錢順著竹竿滑落進竹編籮筐,“叮叮當當”好一頓響動。
船老大喊出自己想要什么路菜,店伙計清點過銀錢數目無誤后,便將荷葉、油紙包好的路菜放進竹籃遞過去,船老大取走油紙包,將空竹籃再遞過來。
整個過程有條不紊井然有序,可隊列卻仍舊排得見不到尾。
“這么多人?”
小廝吐吐舌頭。
明明他們上次路過時沒有這么多人……他趕緊排到隊尾,又沖旁邊路人打聽:“今天是什么日子?怎的這么多人買菜。”
“你是外地的吧?恒家酒樓天天排著這么長的隊。”那路人見怪不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