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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熊吃魚。”他嬉皮笑臉地咬著她唇瓣,將她抱上盥洗臺,“吃你這條美人魚。”
清涼的薄荷氣味鋪天蓋地,花灑被打開,淅淅瀝瀝水流聲夾雜著喘聲,低不可聞,水柱澆在身上酥麻酸脹,又涼又燙。
春風度罷,浴室內水汽彌漫,滿地衣服堆積,還需人收拾殘局。
林初戈坐在沙發正擦著頭發,毛巾突然被奪去,回頭望他一眼,喃喃說:“事不過三,你下次再……”
莫行堯柔緩地擦拭著她頭發,清淺一笑:“是我不對。”
林初戈撇撇嘴,心安理得享受著被他服侍,打開電視按著遙控器,又聽他說:“老爺子打電話叫我們明天去寧家。”
她動作一停,眨著眼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上的綜藝節目。寧紹賢找她能有什么好事,料定她會拒絕所以繞彎子讓他來當說客?他希望她去才會告訴她,否則早就代替她回絕了老頭子。
“如果我不去,你是不是不好交差?”
“我尊重你的意見。”
“我去。”林初戈攥住半濕半干的毛巾,怔怔地看了他半晌,忽地吃吃笑起來,前言不搭后語道,“莫行堯,你好香。”
她穿一件低領絞花長毛衣,下擺褪到白凈的大腿處,兩條腿屈起緊緊抵著沙發背,一低頭是姣美豐滿的胸,一抬眸是春意盈轉的眼,他錯開目光,寬大的手掌在她腦袋上揉了揉,把她頭頂揉得像鳥窩。
月色皎潔,銀白色的月光透進落地窗灑在地面,一地白霜。
第二天上午,兩人一起去了寧家。
花園里整齊地栽植了一溜桃樹,桃花開得正盛,滿園花香,他們分花拂柳行至盡頭,紅漆金頂的涼亭里擺著一張矮木方桌,兩位耄耋之年的老人自認眼神好身子骨硬朗,置著一張紫檀圍棋盤博弈。
莫行堯先向寧紹賢問好,而后面向另一個男人畢恭畢敬叫了聲爺爺。林初戈心中一震,神色愈發不耐,這兩個老頭子把人叫來又晾在一旁,故意消磨她的耐心,尊重是相互的,她索性連敷衍偽裝都省去。
斜瞟一眼他祖父,鶴發童顏,眸正神清,面頰布著幾點淺褐色圓斑,皺紋深得似一刀一刀鐫刻在臉上,輪廓隱約能窺出青年時的風采,唇抿得像瘦金體的“一”字。
莫歲庭看了看孫子,又乜了林初戈一眼,默不作聲地收回視線繼續下棋。寧紹賢不咸不淡說了句“來了”,就沉醉于棋局中。
此后再無人語,棋子落盤的噠噠聲毫無頻率地響著,此起彼伏,你來我往,循環往復幾十次,對局接近尾聲,棋牌中白棋黑棋各占半壁。
好不容易一局結束,莫歲庭說:“行堯,你跟我下一局。”
寧紹賢同時起身,目光沉沉地看著林初戈:“初戈,你陪我到花園走走。”
林初戈不由望向莫行堯,近日來脾氣被他慣得越來越壞,越來越依賴他,全無主見。
他安撫地捏了捏她手背,低聲道:“去吧,別擔心,有我在。”
她嗯了一聲,定了定心神,亦步亦趨跟隨寧紹賢出了涼亭。
重新布置棋盤,長者執黑棋,莫歲庭一邊在棋盤放下一顆黑子,一邊說:“我不喜歡她,二十多歲的人還沉不住氣。”
沉不住氣,出身低,教養差,見到長輩不知主動問好……只要不喜歡,嘴一張便是理由。
“我喜歡。”莫行堯沒有緊跟一子,白子遠遠于另一目落下。
“你喜歡她什么?”
“全部。”
莫歲庭略略盯他一眼:“如果我不同意呢?”
莫行堯不動聲色地回視:“您的意見并不重要。我不是十六七歲的小男生,明確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知道我想和誰在一起。”
莫歲庭不怒反笑,語氣里含著幾分威迫的意味:“你雖然姓莫,但不代表卓信總經理的位置只有你一個人能坐。”
莫行堯悠然地笑道:“實話說,我也不想再給您打工。”
莫歲庭兩指拈起一顆白子,瞧著棋盤沉吟不語。他知道莫行堯的作為,與鄰市的地產大鱷聯手在本城投資了一家中型房地產公司,神不知鬼不覺端掉一個建筑公司,轉身當起甩手掌柜丟給了嚴家那小子打理,這些不過是冰山一角。
黑子穩穩落下,年邁的男人與年輕的男人默然對坐,白子占據了半壁棋盤,莫歲庭心中已經有了一番計較。
“你想靠那點股票分紅養活你們倆?”莫歲庭嘴角泛起極淡的笑紋,清了清嗓子道,“年紀輕輕就不思進取怎么行,給你找點事做。”
莫行堯不置可否地一笑,垂手放下一顆白子。春風拂過,桃花枝頭簌簌輕顫。
☆、第46章 峰回路轉(4)
整園樹木藹藹,細長的枝椏點滿粉白的桃花,幽微的花香掀騰翻覆,稀稀朗朗幾片花瓣落在濕潤的黑色土壤上,零落成泥。
林初戈心知寧紹賢有話同她講才獨獨喊她出來,一路沉默地走著,靜待他開口。等了一會他也沒開金口,走著走著,不知不覺穿過園林踱進別墅。
“坐吧。”寧紹賢矮身在沙發坐下,右手拿著紫木拐杖,習慣性地敲了敲。
林初戈端正地坐在他對面,抿著唇同他對視,略顯拘謹,手掌于身側縮成拳復又松開,十指揪著絲絨織花沙發套。
寧紹賢牢牢看著她,她不施粉黛,著裝素凈,為老不尊的兒子身邊的女人皆是描眉畫眼粉光脂艷恨不得全身上下都鑲滿黃金鉆石,現下他不免對血緣上的孫女添了幾分好感,愈看愈覺得輪廓像寧家人。
一個穿藍竹布外套黑麻布長褲的中年女人端著兩杯茶過來,一面將描金骨瓷茶杯放在桌上,一面偷偷掠林初戈一眼,眼神中好奇摻雜著刺探,恰巧與她的目光相撞,女人慌忙掉開眼端著烏木托盤往廚房走。
寧紹賢咳了一聲,說:“這些年讓你受苦了。”
林初戈唇邊勾起一彎細弧,拿起茶杯呷了口,佛手柑清新甘香的氣味繚繞,清甜之后味蕾殘留著淺淺的酸澀余味,她捏著茶柄搖晃著杯身,只笑不語。輕飄飄一句話就能抹去她遭受過的苦難?苦的滋味她獨自嘗盡咽下,如今他來放這馬后炮只讓她覺得虛偽。
寧紹賢活了數載自然能看透她藏在笑容底下的意思,似鷹隼般的雙眼霧沌沌斂去鋒芒,仿佛失去光澤的玻璃珠,緘默一會,站起身理了理老式三件套西裝的褶皺,說了句“你先坐會”便拄著拐杖慢步走向書房。
等了片刻,莫行堯的祖父踏步走進來,步履有些蹣跚,卻硬挺著脊背,強撐著一口氣不讓旁人近身攙扶,一身傲骨。莫行堯落后他幾步,遠遠向她一笑,透著些許輕松悠閑。
兩個男人剛在玻璃茶幾兩端的沙發坐穩,寧紹賢自書房回來,手中多了一個方正的織錦盒子,一邊坐下一邊在胸中斟酌著字句,轉念一想說再多她對寧家的成見也不會立時三刻就消失,何必多費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