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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畢,方苓心虛地攏了攏劉海,她實在有點怕周遠寧,看起來溫溫和和的人,態(tài)度卻強橫至極,每次都拂了方家的面子,老人家掛念孫女想上周家探望方予,他竟然不同意。思及此,方苓暗罵道,無情無義神經(jīng)病。
林初戈并未多問,端著裝有酒釀的塑料碗和她一起向七班去。
方苓覷了覷好友慘白的臉色,想起中午在校門外攔住她們的女孩,嘆道:“中午那個女生看起來比方予還小,嘴竟然臟成那樣……她沒再找你麻煩吧?”
林初戈搖搖頭。
來到七班,周遠寧恰好站在教室門口,白衣黑褲,單手插在褲袋里,清癯面孔浮著一絲笑容,含情脈脈注視著眼前的女生。
那女生背對著她們,看不見長相,方苓撫著胸口吐舌頭:“嘔,好惡心,周遠寧又發(fā)情了,這一次他想對哪個女生下毒手?”
林初戈莞爾,壓低嗓音道:“聲音太大了,他會聽到?!?
“方苓——”突然有人高聲喊方苓的名字,聲線粗啞得像公鴨。
方苓擰著眉轉(zhuǎn)身,眼見前方一米的距離有個電線桿似的男生張開雙手撲向自己,她敏捷地倒退,眼疾手快奪過林初戈手中的塑料碗,毫不留情潑向那男生。
竹竿男三百六十度旋轉(zhuǎn),動作輕盈得仿佛學(xué)過芭蕾,原本目標為方苓胸部的兩只手掌啪地拍在墻上,堪堪躲過飛來的液體。
而那碗酒釀,不偏不倚全部潑到經(jīng)過的哈欠連天的陸江引身上。
飛來橫禍讓陸江引干脆地罵了句臟話,摸著黏膩的襯衫在原地轉(zhuǎn)了一圈,把在場所有人都瞪了一遍,大吼大叫道:“是誰,是誰潑我?!”
周遠寧含笑上前遞給他一包紙巾,莫行堯拍了拍他肩膀。
方苓說:“這位同學(xué),十分對不住,不過你也有錯,走路瞄著天花板干嘛,看路啊?!?
林初戈蹲下身,望著一地酒釀,心想,好餓。
☆、第34章 前塵往事(2)
暑假即將結(jié)束時方苓和竹竿男——賀榮安在一起了,林初戈得知時很不解,那賀榮安在她眼中是一個滿腦子黃色思想三句話不離性的猥瑣男,說不準何時獸性大發(fā)對方苓動手動腳,好友明知道卻毅然跳下火坑。
再三追問,方苓才解釋說:“談著玩啦,我連手都沒讓他牽,他要是敢對我做什么我絕對不會放過他。而且開學(xué)就高三了,晚自習(xí)要上到那么晚,我家和他家同路,多一個人總要安全點?!?
林初戈雖仍然有些不放心,但朋友的私事自己也不便多說,只得咽下嘴里的話。
母親夜夜帶不同的男人回家,生意似乎好得很,卻未給她一分錢,她也沒有伸手向林雅季要錢,她能想象出母親會擺出什么樣的嘴臉、用如何惡毒的字眼羞辱她,罵得盡興了,才不情不愿扔給她幾張錢,帶著刺鼻香水味和老男人身上獨有的汗臭的錢。
學(xué)校附近新開的小超市需要幾個短工,冒著被人認出來的風(fēng)險,林初戈虛報年齡去超市打零工,閑時溫習(xí)功課或者看看雜書,暑假過得也算充實。
這天晚上,林初戈被方苓拉著去夜市吃小龍蝦。傍晚下過一場雨,涼風(fēng)習(xí)習(xí),愜意舒爽,兩人都穿著棉t恤,牛仔短褲和人字拖,在人潮中慢步前進。
燈光如水,從夜市路口流向城市盡頭,黃澄澄的光似是要點燃漆黑的天幕,香辣的氣味刺激著味蕾,一路走來人聲鼎沸,嘈雜而祥和。
五米開外一家龍蝦店門前立著四個男生和一個女生,林初戈瞥見那雙似夜般黑沉的眼,心里一慌,忙低下頭端量自己。近看黑t恤上起了細小的毛球,密密布滿衣裳,牛仔短褲洗得發(fā)白,人字拖在曛黃的燈光下透著廉價材質(zhì)的光澤。頭發(fā)并未扎起來,走了一段路,她能感覺到額前沁出一層薄汗,在旁人眼中定是無比丑陋。
林初戈說不出的氣惱,斥問方苓道:“你叫那么多人來干嘛?”
方苓莫名地斜瞟了她一眼:“我才沒叫他們,八成是賀榮安叫來的,都是認識的人,你那么緊張做什么?”
林初戈想,她也不明白有什么好緊張的。因為方苓與賀榮安的這層關(guān)系,她和他們說過幾句話,僅限于此,關(guān)系應(yīng)該沒有熟悉到一起吃飯的程度吧。
她平復(fù)心神,深吸一口氣,與方苓一同走到他們面前。
的確都是認識的人,周方予,周遠寧,賀榮安,陸江引,和莫行堯。
周方予不知在生哪門子的氣,亮閃閃的眼珠在她們臉上一溜,抬起尖尖的下巴,鼻孔朝天地跨過門檻,進了店內(nèi)。
林初戈側(cè)目看方苓,方苓默契地轉(zhuǎn)頭同她咬耳朵:“方予還記恨著中午的事呢?!?
周方予在方家住了一周,今天下午才回周家,臨走前收拾行李喊了林初戈和方苓幫忙。她下個月就滿十五,胸部卻一馬平川,而方苓胸脯傲人,又有張利嘴,捏著小堂妹的少女內(nèi)衣大肆嘲笑了她一番。
“我們給她道個歉?”林初戈翹起唇一笑,眼如彎月,燈光落進她眼底似無數(shù)星光。
“我才不道歉,”方苓小聲道,“她也經(jīng)常罵我,我回嘴怎么了?!?
四個男生被晾在一旁,進去不是,不進去也不是,打招呼無人理,著實尷尬。
幸而說完悄悄話,方苓就豪氣沖天地一揮手:“大家都進去吧。”
眾人魚貫進屋,走在方苓前面的是陸江引,他上身穿一件黃短袖,下著一件花褲衩,腳上趿著一雙黑色塑料拖鞋,吊兒郎當(dāng)?shù)搅藰O點。除卻他,剩下的三個男生皆是襯衫長褲。
方苓說:“陸江引,你這身打扮和我家樓下整天坐在椅上抱著腳摳啊摳的老頭一樣?!?
陸江引倏然停下腳步,兇神惡煞瞪著方苓,他一停,為了避免撞上他,方苓慣性地倒退,不留神踩中身后的林初戈的拖鞋,人字拖鞋底磨得很光滑,林初戈打了個踉蹌,無以控制地往后滑了幾步,下一刻一只寬大有力的手掌扶住她的右肩。
不知為何,她不敢回頭。
莫行堯問:“沒事吧?”
方苓又開始向前走動,林初戈窘迫地說了句“沒事”,低著頭前行。
已過飯點,店內(nèi)清冷人稀,一張張桌上堆滿粉白的蝦殼,鮮香的氣味于空中浮沉。七人挑了張小圓桌落座,賀榮安厚著臉皮在方苓身畔坐下,他左手邊是周遠寧,而周遠寧的左手邊是周方予。一群人按照熟悉程度入座,林初戈發(fā)現(xiàn)自己夾在方苓和莫行堯中間。
距離近得她能嗅到他身上清爽好聞的氣味,她臉瞬時燒得滾燙,偏偏他還把腦袋湊過來,湛黑的眼中映著一張紅得滴血的臉:“你沒事吧,臉這么紅,發(fā)燒了?”
林初戈猛搖頭,小聲說“沒事”,說完垂頭盯著面前的水杯。他一靠近,呼吸就變得艱難起來,她想,自己沒發(fā)燒,只是缺氧。
好友這般反常,方苓把一切看在眼里,了然于心,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說:“要發(fā)燒也是你發(fā)燒吧,大熱天的穿這么多?!?
莫行堯沒接茬,收回目光靜坐在椅上。
他漠然的態(tài)度令方苓略有些不滿,又說:“你們這些大少爺身子骨嬌貴,吃得慣大排檔的東西嗎,吃壞了肚子可別怪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