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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給她。”陸江引搖晃著酒杯,酒香撲鼻,紫紅色液體在杯中蕩起層層漣漪,“給了人民公仆方同志。”
“別再做這種事。”莫行堯將空酒杯放在玻璃茶幾上,邁步踱向電梯,“好酒,多謝款待。”
☆、第14章 窈窕淑女(2)
“站在門前做什么?”林初戈問。
張助理小臉通紅,吞吞吐吐道:“……易時傳媒的周主編來了,她、她……”
易時的周主編脾氣壞性子蠻橫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溫吞的張助理斷然招架不住,估摸著周大小姐沒預約就擅自闖進她的辦公室。
林初戈安撫地拍拍助理的肩膀:“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張助理低著頭移步回到辦公桌前,林初戈不大放心地看她一眼,才開門進去。
桃木辦公桌后寬大的老板椅上坐著一個女人,穿一件紅裙,那眉眼紅唇鮮艷奪目勝似杜鵑,卻毫無大家閨秀的樣子,脫了鞋盤腿而坐,東摸摸西瞧瞧,聽見動靜,周方予趕忙挪動嬌貴的臀部,穿上高跟鞋從轉椅上跳下來。
周方予笑容滿面:“初戈姐,你這轉椅坐著也太舒服了。”
“周遠寧連一把轉椅也買不起,讓周大小姐整日坐冷板凳?”林初戈放下手中的黑色提包,矮身在椅子坐下,修長的手指有頻率地敲擊著桌面,“方予,說吧,什么事?”
她本姓方,熟知她家事的人都喊她方予,比如林初戈,比如堂姐方苓。別人都說她周方予是混世魔王,卻不知道她極其懼怕林初戈,說不出緣由。
望著年長自己兩歲的女人,周方予艱難地吐出幾個字:“……莫總專訪的事。”
林初戈笑微微:“岱城好男人千千萬,為什么你的眼睛只看著他一個人?”
“這話要換我問你吧。”周方予記恨著前一晚的事,撇撇嘴道,“莫行堯有什么好的。”
林初戈但笑不語。
她眼睛生得黑長明亮,仿佛盛著兩汪春水,滴溜溜地轉,鼻子纖瘦高挺,薄唇上點了一抹淡紅,輪廓秀氣,五官拼湊在一起卻別有一種韻致,滲入骨的嬌媚。
周方予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幾步,握著她的右手抱怨道:“初戈姐,你不知道,城里相貌稍微端正點的基本采訪完了,剩下的都是些歪瓜裂棗,肥得流油的老男人誰要看?”
林初戈說:“他不答應,你找我也沒用。”
“莫行堯同不同意,不都是你一句話的事。”
“方予,你太看得起我了。”
周方予只當她不愿出面幫自己,似真似假威脅道:“你不幫我,我就去勾引莫行堯。”
“你去啊。”林初戈毫不在意,“若成功上壘,記得向我傳授經驗。”
周方予哽了半晌,難以置信地問:“你不介意?”
林初戈輕嗤:“我都勾引不了他,更別說你。”
輕蔑的語氣令周大小姐的自尊心略受損,但聽見關鍵詞,馬上把自尊和正事拋之腦后,猥瑣地擠擠眉:“怎么個勾引法?一-絲-不-掛地在他面前晃來晃去?裝醉鉆進他被窩里?還是穿情趣內衣——”
“無可奉告。”林初戈重重甩開她的手,朗聲提議道,“周遠寧長得也不丑,還有易時少東家這一層身份,你可以去做你哥的專訪。”
周方予張了張嘴,話還沒吐出,又聽她說:“即使你哥不愿意出賣色相,也可以找其他人。雜志改版也好,壓縮紙張成本也好,尋找財大氣粗的廣告商也好,都是你們雜志社的事。萬事都要你這個主編親力親為,底下的人都是吃干飯的?”
語畢,林初戈強行將周主編“請”出辦公室。
兩周后,最新一期的《花間集》發售,專訪對象是一位大學老師。
林初戈將雜志扔到辦公桌上,拿起手機給周主編發送一則短信:“你看,沒有莫行堯這本雜志也一樣辦得下去。”
就像十年來,她沒有莫行堯也活得好好的。
愛情只是生活的一部分,并非人生的頭等大事。她無法理解為了愛而奮不顧身的女人,甚至陰暗地想,宋姨并不是因為愛章總才低聲下氣軟成一攤泥,寧愿與別的女人共享一個男人也不離開他,而是無法放棄富足的生活。
這半個月里,她都全身心地投入工作中,從早到晚與工作為伴,日日如此。
她沒再招惹過他,上下班遇見,都是客客氣氣打招呼,不越雷池一步。就同他對待她一樣,禮貌疏離。
期間定中寄來一封邀請函,邀請她這個“知名校友”前去參加母校百年慶典。如果陳之兆并未時不時打來一通騷擾電話,林初戈必會在心里感嘆一句天下太平。
窗外風雨飄搖,夜色濃稠如墨,晚風裹挾著熱浪自百葉窗飄進來,溫柔地拂過她的臉頰,雨聲淅瀝淅瀝,一聲低似一聲,大雨終于停下,漆黑幽暗的天幕又轟隆隆打起雷。
時間將近十點,整棟大廈只有她一人,她并不怕雷電,放下手中的鋼筆,支起左手撐著腦袋靜靜聽了片刻,手機突然不應景地震動一下。
一則新短信。
——“初戈,我在你公司樓下。陳之兆。”
仿佛有塊磐石沉沉地壓在心頭,胸口悶得緊,林初戈牢牢盯住那三個字,恨不得盯出一個窟窿來。
她想起在闕城時,莫行堯說她天不怕地不怕,她的確不像一些女生那般害怕雷電害怕蟑螂,但她怕纏郎,烈女怕纏郎。
在停車場遇到陳之兆起,這位老同學便像索命鬼似的糾纏不休,奈何除去電話短信轟炸,他并沒有做出實打實的性騷擾行為,就連短信的內容也絲毫不越界,她完全拿他沒辦法。
曾經追求她的男人都懂知難而退,臉皮厚如戰壕的,只有陳之兆一個,好似長在他脖子上的不是腦袋,而是碩大無朋堅硬無比的椰子。
她正要撥通陳之兆的號碼臭罵他一頓,手機卻在接二連三的攻勢下耗電完畢,自動關機。
林初戈悻悻地放下手機,慢吞吞地收拾桌上凌亂繁雜的文件,她有意拖延,實在不想看見陳之兆的臉。
銀鉤忽現,天空上劃過一道白色閃電,張牙舞爪近在咫尺,悶沉洪亮的雷聲旋即響徹屋頂,幾乎刺破耳膜,頭頂上的日光燈倏然暗下,金融區一片森然,不再燈火通明。
斷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