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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日最后一天晚上,他的名字真在手機屏幕上閃爍時,她卻不敢接通,像拿到試卷發現劃錯重點的學生般,大腦空白得一如拔掉天線的電視,沙沙地播放著。
林初戈在公寓里對著手機發愣時,莫行堯正坐在車里,唇間銜著半截煙,耳聽著鈴聲,手把玩著戒指盒,打開,關閉,打開,關閉,機械地重復。
她會將鉆戒還給他,在意料之中,卻沒想到在她眼里,他與別的男人并無區別。
尖厲平穩的“啪啪”聲里,他聽見電子女音說“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偏過頭遙望住宅區七樓右數第二扇窗,有燈。
再次撥打,占線。
咚的一聲,戒指盒生生跌落在座椅下,他俯身撿起,拇指撬開玫紅盒子,鉆戒紋絲不動嵌在盒內。
路燈忽然一閃,燈光變得晦暝昏暗,行人的影子被無限拉長,搖搖曳曳宛若蠟燭的火苗。
等待幾分鐘,他又一次撥了她的號碼。
“莫總,請問您有什么事?”她語氣冷冰冰的,不輸給電子音。
“之前為什么不接電話?”他倚著椅背,垂直向上拋著戒指盒,方方正正的盒子升至車廂的最高點,再穩穩回到他掌心。
“沒聽到。”
“剛才是誰打的電話?”
電話另一端的林初戈原想說陳之兆,沒來由的煩躁令她改口:“與莫總無關吧。您找我有什么事?”
莫行堯直截了當地掛斷電話。
的確,他與其他男人一樣,一廂情愿地獻殷勤,挖空心思討她歡心,可她卻像彈簧一樣縮了回去。每一次都是她先招惹他,在他毫無防備的時刻推開他。
揚手將鉆戒盒扔到副駕駛座上,他轉動方向盤,汽車疾速拐出小區,風馳電掣地開向彌賽亞俱樂部。
彌賽亞俱樂部是城里頂有名的私人會所,建在城郊,坐落在最繁華的商業區與最金貴的私人住宅區的交界處,遠遠望過去,玉砌雕闌的建筑仿佛是一只醉臥于鬧市的白虎。
莫行堯將車隨便一停,慢悠悠地踏上迂長的白石臺階。
兩個門衛直挺挺地立在赭色銅門兩邊,認出他是俱樂部的常客,連出示貴賓卡一項也免去了,抬手彎腰,畢恭畢敬地做了個“請”的姿勢。
地面鋪的黑金砂大理石上浮現出朦朧的身影,枝形吊燈仿若開在天花板上的龐大的牡丹花,燈枝一如花蕊,水滴形尖端閃耀著一線金光,莫行堯垂下眼簾,移步踱進角落的電梯。
電梯在十一樓停下,梯門緩緩打開,一幀一幀現出雪白墻上的巨幅畫作,畫中的女人身軀肥碩,赤條條的,正在穿黑色絲襪。
認出是杜尚的《穿黑襪的*》,莫行堯牽了牽嘴角:“陸老板,好品味。”
陸江引以手臂為枕頭,慵懶地躺在棕色沙發上,沒搭理他的諷刺,扯著嗓子讓站在暗處的侍者拿酒來。
他對面坐著一男一女,男人是周遠寧,正襟危坐的女人則是他的妹妹,周方予。
莫行堯客氣地同周家兄妹打了聲招呼,便在赤金色單人沙發坐下。
彌賽亞俱樂部的侍者皆穿著白襯衫黑西褲,脖子上系著黑領結,一位中等身量的侍者將紅木推車推過來,便輕手輕腳地回到暗處。
陸江引站起身,從推車上的梨形冰桶中拿出一瓶紅酒,食指敲一敲瓶身,說:“02年的拉圖,周總莫總有沒有興趣來一杯?”
周遠寧溫和地笑:“待會還要開車,這杯酒無福消受。”
莫行堯閉目養神,沒出聲。
陸江引拿起兩只郁金香杯,各倒了三分之一杯的紅酒,端給莫行堯一杯后,又遞給他一封大紅燙金邀請函。
“定中百年校慶寄來的。”只解釋一句,陸江引向著周方予揚了揚下巴,“周主編,人我給你喊來了,剩下的自己看著辦。”
周方予乖巧地笑了笑,伸長脖子湊到莫行堯面前,圓亮烏黑的眼睛死死看住男人的臉,眼光炙熱卻詭異。
莫行堯視她為一只景泰藍花瓶,任由她打量,一邊飲酒,一邊閱覽邀請函上密密麻麻細小的字體。
“行堯哥——”
“等等!”陸江引滿身雞皮疙瘩,掃一眼神色不變的周遠寧,“周大小姐,不說我,你連你哥哥都是直呼其名,卻叫莫行堯‘哥’?”
周方予嬌滴滴地說:“初戈姐的男人——”
“原來是沾了林初戈的光。”陸江引頓時笑開花。
一而再再而三被打斷,周方予警告地瞪向陸江引,后者笑得癱倒在沙發上,完全沒空跟她打眉毛官司。
她揚起明媚的笑容,看向莫行堯:“行堯哥不愧是初戈姐的男人,英俊瀟灑玉樹臨風氣質儒雅帥得不像人,其他男人只配給你提鞋,全宇宙只有你配得上她!”
洋洋灑灑稱贊了一通,周方予猛地握住莫行堯的手,有如基督教徒祈禱般,懇請道:“請你答應《花間集》的專訪,雜志銷量每況愈下,像你這么優秀的男人一定能拯救——”
“周主編,”酒杯被她撞倒,紅酒潑得滿手都是,莫行堯后仰靠著沙發背,抽出水墨色口袋巾擦拭著兩手,“你的初戈姐沒告訴你,我回絕了貴社的專訪?”
他蔑視的舉動叫周主編當即變臉:“莫行堯,你傲個屁,再有能耐不也被初戈姐甩了,給你點好臉色,你就拿鼻孔看人?!你在資本主義待得好好的,回來干嘛……”
坐壁觀望的兩個男人,一個笑得上氣不接下氣,一個心知妹妹的嘴如同豌豆射手,一張開,言語炮彈就射個沒完。
周遠寧連忙捂住她的口鼻,歉然地說:“莫總,抱歉,她脾氣不太好,希望你別介意。”頓了頓,“陸少,時間不早了,我們先回去了。”
莫行堯大度地點點頭,說了句“慢走”。
周大小姐卻沒罵過癮,模糊的嗚嗚聲不斷從周遠寧右手的指縫中瀉出。周遠寧好看的眉毛擰成一個結,連拉帶拽將她拖進電梯。
“笑夠了?”莫行堯涼涼地看著陸江引,“有什么好笑的。”
陸江引揉著酸麻的下巴頦,笑道:“你的忍耐力天下第一,被林初戈訓練出來的?”
莫行堯避而不答,只問:“溫泉票是你給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