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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曦道:“本宮知道,但本宮很快就要動身回晉陽,知州無權革職知縣,假如本宮離開鳳鳴縣,知縣卻未曾被革職,你說這些鄉民會不會被報復?”
她輕嘆一口氣:“本宮真想直接將劉氏的人處置了,但毀壞河堤是大罪,必須上報皇上,由他親自處置,本宮才能將劉氏打壓下去,不給他們脫身的機會。”
景曦沉默片刻,忽然自嘲地一笑:“這是本宮的封地,受災的是本宮的子民,本宮卻連為他們做主都要再三斟酌利弊,真是無能!”
謝云殊有一瞬的恍惚。
他從來沒見過晉陽公主如此低落的模樣。
晉陽公主不該低落的。謝云殊想。她就應該是最奪目、最明艷的鴿血紅,驕傲美麗能令三春失色。
他安慰道:“公主是龍子鳳孫,身份貴重,哪里有用白玉去碰石頭的道理呢?君子不立于危墻之下,焉可等閑視之?公主小心行事,正是謹慎縝密的做法!”
景曦不置可否地一笑。
她看向謝云殊,神情微微柔和了些,道:“云殊,本宮有一件事要你去做。”
謝云殊道:“請公主吩咐。”
景曦抬手,指向遠處毫無聲息的鄉里:“本宮要你做本宮的眼睛和耳朵,去親眼看看寶河沿岸受災田地的情況,去傾聽鄉民的冤情和哭聲!”
晉陽公主深諳語言的藝術。她明明是想讓謝云殊親眼去看受災的情況,到時候上奏折和謝云殊聯合署名,既可以讓謝家為她分擔一部分攻擊,又能讓謝云殊和謝叢真更加疏遠。
但被她巧妙地一說,就像是她對謝云殊無比信任,委以重任一般。
“好!”謝云殊果然天真地跳進了晉陽公主為他設的圈套,“那公主呢?”
景曦沒有答話,前方的護衛卻調轉馬頭,回來稟報。
“公主,劉氏田莊上有一隊人馬過來了!”
“正好。”景曦唇邊浮起一個冷冽的笑意來,“本宮倒要看看,他們所為何來!”
作者有話要說:
君子不立危墻之下——《孟子盡心》
第50章 煽動 ·
路的盡頭煙塵高高卷起, 劉氏田莊的人馬漸次逼近。
云霞有些緊張地深吸了一口氣,飽含緊張向外看去,手在袖中掐緊了掌心。
景曦似乎察覺了她的緊張, 回手安撫地拍了拍云霞,溫聲道:“不必緊張。”
云霞偷眼看去, 公主和駙馬的神情都異常從容, 她心下不解, 旋即想起帶來的那三十護衛,頓時又小小松了口氣。
——公主府的精兵強將,豈是區區田莊能相較的?
道路盡頭, 煙塵漸漸消散,伴著沉重的腳步聲,被云霞嚴陣以待的田莊一行人馬出現在了她眼前。
云霞睜大眼,下巴都快掉下來了。
一輛牛車前呼后擁地走在最前面,車的四周和后面被幾十個趾高氣揚、膀大腰圓的家丁簇擁著,正朝這邊浩浩蕩蕩行來。
那些家丁看似膀大腰圓,但一看他們行走的步態就知道,完全沒有練過身手,這一群捆到一起, 都未必能招架住一個公主府的護衛。
云霞目瞪口呆,心里只有一個念頭:這就是‘一隊人馬’?他們連匹馬都沒有!
景曦和謝云殊倒是毫無異色。
謝云殊走的地方夠多, 早就知道民間大多使用牛車或是驢子來代步。景曦則是深知齊朝馬貴,壓根不認為一個偏僻小縣的田莊上有什么精兵好馬——除非他們密謀造反,囤積戰馬。
他們走得既不算快,動靜還頗為不小。一路走一路卷起煙塵, 單看陣勢,還以為一隊大軍浩浩蕩蕩開了過來。
在看到停在路旁的兩輛馬車時, 對方的步伐總算放慢了些——他們未必看得出這兩輛看似樸素的馬車暗含哪些玄機,但拉車的高頭大馬氣勢不凡,他們還是能看出來的。
鄉間小路狹窄,如果馬車不讓位,牛車很難平穩地駛過。
景曦平靜地端坐車中,不言不語。
公主不發話,護衛和車夫自然也不會動。于是在兩隊人馬即將交錯時,牛車先停了下來。
牛車車簾一掀,一個年輕人伸出頭來,大聲道:“把路讓開,做什么擋在路中間!”
哪怕在京中,就連太子都沒敢如此對景曦呼來喝去。她還沒開口,車外的護衛先冷臉橫眉,將腰間佩刀刷一聲半抽出鞘。
主辱臣死,護衛們對景曦的忠心程度超乎外人想象。
半截雪亮的刀身映著明晃晃的日光,寒意森森。
那年輕人是劉氏田莊管事的獨生子,在這里耀武揚威慣了。正欲發怒,看見那干脆利落的抽刀動作,也不由得微生怯意。他張了張嘴,突然背上一緊,被拽回了車里。
他父親劉管事狠狠瞪了兒子一眼,心想幸好沒讓這小兔崽子自己來,這兔崽子別的不會,就會得罪人!
劉管事只一看對方的高頭大馬,就知道對方不是能輕易招惹的。他親自掀簾下車,笑道:“尊駕可否行個方便,讓個路?”
景曦溫溫和和地道:“不行。”
劉管事:“多謝……嗯?!”
“你先去吧。”景曦轉頭對謝云殊道,“本宮給你十五人隨行護衛,注意安全,別讓本宮失望。”
謝云殊有點不放心地看了景曦一眼:“十五人太多了些,公主多留些護衛吧!”<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