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跌跌撞撞跑過來的是個少婦,跑到近前,停下來喘著氣,滿臉惶急道:“爹,出事了!”
一句話沒說完,她注意到陳老身前還有一群衣著格外光鮮亮麗的‘貴人’們,頓時進退無措起來。
“秀芝,你說呀?”陳老急急問,“家里怎么了?”
秀芝緩了口氣,也不發愣了,一張嘴帶了哭腔:“爹,二爹他投河了!”
陳老僵在原地,半晌顫巍巍把手里鋤頭一丟,也顧不得許久未見的周主簿和明顯看上去就是富貴人家的景曦一行人了,拔腿就跑。
那叫秀芝的少婦也緊跟著猛跑起來。還不待周主簿開口說話,二人已經狂奔而去。
景曦:“……”
聽了那少婦的話,任誰都不可能責備陳老無禮。景曦沉默了片刻,道:“跟上去。”
“二爹是什么意思?”云霞小聲問。
景曦自己也不太知道,她看了謝云殊一眼:“是叔父的意思嗎?”
謝云殊道:“應該是。”
他見景曦神情看不出喜怒,心有詫異。
以目前情形來看,鳳鳴知縣一個失察民情之罪幾乎是鐵板釘釘了,晉陽公主為什么還是一副不辨喜怒的模樣?
景曦突然道:“去打探一下消息,看他說的是真是假。”
其中一個護衛應了一聲,立刻離去。
景曦道:“現在有幾樁疑點,第一,今年鳳鳴縣并沒有格外多雨的現象,為什么偏偏是今年寶河河水漫堤;第二,陳氏所說到底是真是假,細節有無出入還不確定;第三,為什么偏偏今日有人跳河,太過巧合。”
謝云殊問:“公主是懷疑此中有詐?”
景曦不答。
片刻之后,她輕聲道:“希望是本宮多心了。”
— — —
“爹你醒醒啊!”“好端端怎么會想不開,幸好救的及時。。”“娘你別過去,爹還沒醒!”“老天爺你把我也帶走吧!”
狹小的屋子里哭聲一片,床板上躺著個濕淋淋剛從水里撈出來的人,是個并不高大的小老頭,身體僵硬一動不動,若非胸口還在輕微起伏,簡直與死人無異。
陳老踉踉蹌蹌走過去,啞聲問:“二弟這是怎么回事?”
跪在床前垂淚的中年人回過頭來,喊了聲大伯,哽咽道:“爹他自從田被淹了,就一直愁苦,昨晚還說,他半輩子也就攢下這幾畝地,地要是保不住了,他也沒什么好活了……”
中年人抹淚道:“地沒了還有人呢,人在就好,爹他怎么這么想不開啊!幸好發現的及時,要不然可叫我們怎么辦啊!”
陳老沒說話。
對一輩子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人來說,田地就是性命。
他情不自禁地想:自己要是還在縣衙里就好了,就能……
想到這里,陳老自嘲地苦笑一下。
自己在縣衙里也是個庸庸碌碌的小吏,就算沒被趕出來,也什么都做不了。
他原本就不算格外高大的身軀顯得更佝僂了些,踉踉蹌蹌走到門邊,心里滿是絕望暗淡。
他的目光倏然定住!
——兩輛熟悉的馬車,就停在門外不遠處。
馬車低調而精致,和破舊的屋舍格格不入。
陳老知道,那輛車里坐著的是他的朋友帶來的“少爺”,很有可能就是知州或者同知的公子。
他的手顫抖起來。
后面那輛馬車車簾被揭開一角,露出了周主簿的臉。
下一刻,無視身邊的秀芝驚訝詢問“爹你去哪里”,他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毅然朝著門外的馬車走了過去。
悲苦的哭聲從車外飄進來,帶著撕心裂肺的意味。云霞已經紅了眼眶,謝云殊也禁不住輕輕嘆息。
唯有景曦神色冷凝。
“你說。”景曦靜靜聽著車外傳來的哭聲,輕聲對謝云殊道,“云殊,這場水災是天災呢,還是人禍?”
第49章 耳目 ·
護衛去的快, 回的也快。
“今年夏季寶河水災確有其事,自建州劉氏田莊往下三百余畝田地全部受災,并有部分沿河百姓房屋被沖垮, 死一人,傷三人。”
“受災田地里, 尚未搶收的黍被淹沒, 顆粒無收, 而與之相隔不遠的劉氏田莊中的黍,今年年景好,所以收成也很好。”
護衛猶豫了片刻, 補上了最后一句:“卑職感覺……百姓對劉氏頗有怨懟,劉氏田莊上的管事從去年開始,曾經試圖在市價的基礎上加價兩成,想要買走周圍的田地,大部分農人不肯賣。”
一個巧合尚且可以稱之為巧合,但當很多巧合同時出現時,背后一定有人的手筆。
謝云殊哪怕再愚鈍十倍,也不會當真認為劉氏在其中清清白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