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淮曉色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景曦和她聊了兩句,已經知道劉三小姐本名劉擷,是建州劉氏嫡脈三房的姑娘。
景曦早就聽聞,劉氏第二代接管家業的是二房,大房雖然是家中嫡長子,卻一心沉迷詩文,不理家中產業。
世家公子精擅詩文為的是裝點門面,但也不能光要面子不要里子——沒人打點家業,全族一起坐吃山空不成?
所以劉氏族長是大房繼承,但家主卻是二房。不過這位沉迷詩文之道的劉族長還真有些天分,如今已經是建州當地有名的大儒,由他來品評這次燈臺的詩文,倒還真是讓人挑不出錯。
“那兩位是誰?”景曦問。
劉三小姐搖了搖頭:“那兩位我也不知道是誰,不過應該是大伯的朋友。”
景曦連劉氏族長本人都不太關心,當然更不會關心名氣似乎比他還要弱的人。然而臺上這些建州的讀書人卻仿佛都聽說過他們的尊姓大名,一個個激動的臉色發紅,有幾個竟然已經捂著胸口做搖搖欲墜狀。
或許是聽說有大儒出現,越來越多的人朝著臺下蜂擁而來,已經擠成了一團。景曦越看越想皺眉,悄悄對承影使眼色,示意讓他去找巡檢司的人維護秩序,免得發生踩踏事故。
遲來的讀書人還有想往臺上擠的,卻都被劉家的家仆擋住,因為臺上的幾張長桌前已經擠滿了人。景曦靠著不錯的眼力,勉強還能看到臺上人群中那個戴著冪籬的謝云殊。
不甘心的讀書人在臺下吵嚷起來,好說歹說都不管用的劉家家仆不得不叫來護衛,將他們驅趕開。
“怎么這樣!”劉三小姐嫉惡如仇,對著自己家的家仆也毫不徇私,“明明把人家吸引過來了,又不讓上去!”
景曦倒覺得很自然。
劉氏幫人揚名的方式,應該是來自建州大儒的褒獎,以及劉家書局刊印出的文集。如果當真要把整個晉陽的讀書人拉來比文采決出頭名的話,還不如直接下場考春闈來得快。
這話就不好對著怒氣沖天的劉三小姐說了。
“開始吧。”那邊臺上,劉氏族長已經開了口。
他聲音不高,中氣也不十分充足。然而他一開口,臺上臺下的讀書人就都安靜下來。
這就是大儒在讀書人心中的號召力。
景曦坐在茶攤上看著,卻只覺得心底發寒。
一個世家占據了一地的大部分財富和資源,然后廣蓄婢仆,招攬護衛,還能捧出一二大儒,受當地士子崇拜敬仰。
那在這片土地上,當家作主的到底是景氏皇族,還是世家呢?
世家是齊朝土地上根深蒂固的毒瘤。景曦又想起了宣皇后留給她的這句教誨。
這一刻,景曦心中對世家的忌憚達到了頂峰。
劉衛楚三家,劉氏聲名最盛。
她不能將這三家一起除掉,那樣就是逼著世家造反。但她可以利用衛氏楚氏先將劉氏這個毒瘤除掉,然后慢慢削弱世家的影響力。
景曦心下稍安,再抬頭看向臺上。
冪籬垂下的白紗之后,謝云殊輕垂的長睫一閃。
詩以月為題,這一點謝云殊倒是猜到了。畢竟中秋這個題實在太大,而提起中秋,十個有八個文人都會詠月。
往日里謝云殊低調處事,但他多多少少還是沾上了幾分名士行事的做派。被人譏諷藏頭露尾,謝云殊再好的脾氣,也不大可能全無火氣。
他開頭起的中規中矩“清輝天外散,蟾臥青冥間。”然而接下來鋪墊了沒幾句,筆鋒就是一轉“寒魄霜輝冷,氣宇碧霄寬。”
及至最后一句寫完,謝云殊將筆放下,等仆從過來將他的詩箋直接投入懷中抱著的箱子里,也不讓人署名。
詩箱被抱到屏風后品評去了,謝云殊自己在心里將最后一句念了幾遍,總覺得最后一句可能有點過頭。
不過自幼被裴氏族中宿儒培養出來的自信讓謝云殊很快又放下心來。他性格溫和,不代表真的事事謙恭,雖然對外看上去很謙虛且平易近人,實際上他對自己的水平還是自信的。
人雖然多,不過這些讀書人能寫出來的好詩有限。至少能夠讓劉氏族長一眼驚艷的沒有幾個,他是族長,家中做主的卻是二弟,早聽二弟說這次燈臺就是走個過場,其中有一首詩是早就準備好的,那首詩就是魁首。
劉氏族長是個文人宿儒,就多多少少有點執拗和清高。他十分看不上這種公然作弊造勢的行為,奈何身為族長,不能拆族里的臺,盡管坐在這里看詩,臉色卻不怎么好看。
和他一起當評委的有兩個,一個姓葉,一個姓武,都是建州當地有名的文人。也都不是寒門子弟,家中有積淀,才能縱容他們一把年紀既不出仕又不經營,整日沉醉琴棋書畫。
“這首不錯。”葉修文將一首詩遞過來,“《中秋旅懷》,最后一句借月思親之意很是真摯,堪為魁首。”
這首詩就是內定的那首,劉氏族長一看,心情更壞了。葉修文不知情,單看這首詩覺得很不錯,但他心里清楚這首詩是準備好的,先對它看低了三分,含糊道:“好,等看完一并決出前三名再說。”
葉修文一笑:“劉兄啊,你就是太謹慎了點,以我之見,這里的詩倒真有幾個有靈氣的,可惜是未經雕琢的璞玉,還要打磨,這首已經很不錯了!”
“等一等。”一旁的武思鴻突然打斷了葉修文的話,“我這里倒有一首,你們看看。”
“寒魄霜輝冷,氣宇碧霄寬……”劉氏族長低聲念道,“倒真是不錯,至少……”
他后半句沒說出來。
——至少遠勝出這首《中秋旅懷》!
葉修文默念到最后一句,也是一驚:“這……這未免太狂了!”
垂覽世間事,天下仰頭看。
這最后兩句寫的是月亮,又何嘗不是寫詩的這個人?
他情不自禁地抬眼向人群中掃了一眼,一群人臉上帶著緊張的神色,不安地注視著屏風。
很難想象緊張至此的一群人,能寫出這樣高妙的句子。
劉氏族長禁不住感嘆道:“這兩句有燕章公之風!”
燕章公指的是有天下名士第一人的裴燕章。這句稱譽一出,劉氏族長就知道不好,趕緊閉嘴,卻已經來不及了,因為武思鴻已經道:“你說的是,我以為這篇堪為魁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