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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母女倆使了很大的勁才將賀元攙扶回臥室,躺下床不久,他就開始打鼾。
賀佳言還不肯離開,陶安宜就說:“沒事了,你爸睡一覺就就醒,你早點休息吧,明早你姑姑和姑丈會來拜年。”
女兒回房間后,陶安宜扭毛巾替他擦擦身子,接著就由著他睡覺。睡得模模糊糊的時候,睡在身旁的人就開始有動靜,她將床頭燈打開:“老賀?”
賀元的動作有點遲鈍,他一邊摸索拖鞋,一邊口齒不清地回答:“我去喝水。”
睡意正濃,陶安宜隨意應聲又閉上眼睛。她未曾重新入眠,外面就傳來異樣的聲響,那聲響雖不算大,但在這寂靜的夜里顯得特別突兀。她有點心神不寧,繼而拿過外套披上就快步往外走。將房門打開后,陶安宜看見女兒已經在走廊,她應該也跟自己聽見了同樣的聲響,所以出來看看發生什么什么情況。
聽見被房門打開的動靜,賀佳言也沒有回頭,因為她已經看見賀元正躺在飯廳的過道上。她趕緊托起父親的上半身,焦慮地問:“爸,您哪里不舒服?”
陶安宜趕緊上前協助,想把賀元扶到沙發上。奈何賀元渾身發軟,雙腿沒有力氣,他們只能將他拉起來。
賀元費勁地說:“我沒磕沒碰的,突然就摔倒了?,F在手指有點麻……”
他們都知道賀元患有高血壓,一直依靠藥物控制。賀佳言擔心父親腦溢血,她不敢再作任何移動,連忙叫急救車將他送到附近的醫院。
賀元很快被推進搶救室。賀佳言內心又驚又慌,但表面上還是要保持鎮定,竭力安撫比自己惶恐失措的母親。有護士拿著單據要求他們去繳費,賀佳言就單據接過來,接著對母親說:“您在這里陪著,我很快回來?!?
在醫院里折騰了大半宿,值班的急診醫生才拿著ct片將他們帶進辦公室。醫生還沒發話,陶安宜就迫不及待地問:“病人的情況怎么樣?”
將ct片放到觀片燈箱上,那位中年醫生才跟他們交代具體情況。賀元十分幸運,并沒有出現腦溢血的狀況,而摔這一跤,是因為腦部缺血,導致活動神經失靈。醫生看她們同時松了一口氣,立即補充:“原因不明摔進和手腳麻木都是中風的先兆,你們千萬不能掉以輕心。我會安排病人留院觀察幾天,出院以后也要進行調理,注意飲食和作息是很重要的,尤其是高血壓患者,不適應吃肥膩的東西和喝酒,也不適應有過大的情緒波動?!?
她們唯唯諾諾地應聲,跟醫生詳談之后才離開辦公室。天色漸漸亮起來,賀佳言看了眼腕表,原來已經將近清晨六點。
由于醫院的病床緊缺,賀元只能暫時安置在走廊的流動床位。賀佳言看見父親正安然地躺在病床上,她低聲對陶安宜說:“媽,我先回家收拾點爸的日用品,等下回來就給你們帶早餐。您想吃什么?”
“我沒什么胃口,吃點清淡的吧?!碧瞻惨苏f。賀元正在打點滴,他的氣色雖然挺不錯的,但她仍舊有點憂心。她非常后悔,昨晚死活都不應該讓他喝酒的。
賀佳言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才走過去去搭乘電梯。賀佳墨陪妻兒會娘家拜年,要明天才回棠海市。她給賀佳墨發了一條短信,把父親的情況告訴了他。在等電梯的空擋,他就來電了。電梯里的信號不好,她就干脆走那四層樓梯。
仔細地詢問過父親的病情后,賀佳墨說:“我等下就走,預計下午可以回來。”
在二樓的樓梯平臺上,有一個身穿白大褂的醫生正背對著樓梯站著,他一手撐在窗框上,一手微微屈起,看起來像是抽煙的姿勢。賀佳言沒怎么留意那道背影,只是叮囑賀佳墨“你別擔心,這里有我看著呢,開車要……”
賀佳言要說的話,就因為那個突然回頭的醫生而頓住了。
☆、第三十四章
第三十四章
映入眼里的臉孔并不陌生,腦袋快速地轉了幾圈,賀佳言才想起他的名字。她重新叮囑賀佳墨注意行車安全,隨后便掛掉電話。
昨晚值班,高立涵整夜沒睡,交班以后就躲到這里抽煙解困。這個時間段,在樓梯走動的人不多,他可以清楚地聽見那把由遠至近地傳來的女聲。初時他倒不覺得特別,但后來覺得熟悉,所以回頭看看。
盡管他們只是同臺吃過一頓飯,但他們還記得對方,賀佳言顯然沒想到會在這里遇見自己,她臉上有幾分詫異的神色,高立涵便主動跟她打招呼:“好久不見?!?
賀佳言這才記起高立涵在這家醫院任職,她向他點頭:“高醫生?!?
剛才高立涵雖然無心探聽,但賀佳言所說的話有小部分都落入他耳里。他詢問她父親的情況,賀佳言就把主診醫生的話大致復述一遍,末了還問:“我爸這種情況,中風的幾率大嗎?”
高立涵說:“病人有機會出現的情況,我們都會跟家屬說清楚。中風屬于比較嚴重的情況,雖然不一定會發生,但你們必須有心理準備?!?
賀佳言想起,多年前她做人流手術之前,醫生也跟自己做了一次術前說明。她至今也忘不了,醫生把術中和術后會有可能發生的意外都羅列出來,她被嚇得不輕,一度以為自己下不了手術臺。生病縱然可怕,同時承受的心理壓力就更加可怕,她今年什么也不渴求,只愿親友們都身體健康。
任誰都不想在喜氣洋洋的新年進醫院,高立涵安慰了她幾句,過后說:“要是碰上了什么困難,可以來找我。”
賀佳言由衷地道謝。想起陶安宜還等著自己回去,她對高立涵說:“我還有事忙,下次再聊?!?
高立涵目送她離開,直至她的身影完全消失在樓梯轉角處,他才收回視線,用力地抽了口煙。
當賀佳言帶著早餐和日常用品回到病房,賀元才醒來不久。陶安宜正把床搖起來,回頭看見女兒,她說:“你爸醒了,剛剛醫生來過,他說你爸的血壓已經恢復正常了。”
賀佳言一邊把白粥和饅頭放到柜面,一邊問賀元:“您的手腳還麻不?”
“不麻?!辟R元活動著沒有打點滴的右手,“你媽大驚小怪的,我不就是摔了一跤嗎?整個早上都愁眉苦臉的,你去跟她說說。”
陶安宜將饅頭遞給他,臉還是繃著的:“你倒下去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當然說得輕松。我勸了你多少次戒酒,你就是不聽,現在只能躺在病床。”
賀元心知理虧,任陶安宜說什么都不反駁。賀佳言見慣父母這種吵吵鬧鬧的情景,她坐到椅子上,自顧自地吃著白粥。
賀佳言白粥還沒有吃完,一個小護士就過來跟他們說有空余的病房可以入住。她有點困惑,但沒有多問。
聽聞賀元進了醫院,他的妹妹和妹夫第一時間趕過來看望。賀元挺不好意思的,他說:“大過年的,讓你們來這里看我,真的不吉利?!?
“這有什么關系,百無禁忌嘛?!辟R惠說。她知道自家哥哥的脾性,他肯定又不聽勸告,顧著高興就使勁地喝酒。她忍不住數落了幾句,直到侄女給她遞來熱茶,她才轉移了目標,“佳言,你得看著你爸,下回他再喝酒,你就跟媽媽綁著他的手。”
“我們能綁住他的手就好辦了。”陶安宜說。
賀佳言拍拍母親的肩,接著轉頭對自己的姑姑說:“下回我一定會看著他的。您和姑丈也要注意身體。”
中午陶安宜留在醫院陪賀元,而賀佳言帶著姑姑和姑丈到附近的餐館吃飯。他們循例問起她的感情狀況,她只能敷衍地回答兩句,隨后把話題轉移到他們新添的外孫女上。
賀惠不上賀佳言的當,她說:“你妹妹都當孩子她媽了,你怎么一點都不著急?”
“我急呀,但急也沒用,老天爺又不肯給我配一個好男人。”賀佳言笑瞇瞇地說。
賀佳言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兩位長輩都拿她沒辦法。
待會兒還要到別的親戚家拜年,賀惠他們吃過午飯就跟賀佳言道別。臨走的時候,賀惠特地吩咐自己的侄女:“他跟你哥長大,你爸媽就老了,平日對他們要多上心,沒有惹他們生氣?!?
“好。”賀佳言承諾,“您跟姑丈也要保重身體?!?
把他們送走后,賀佳言沿著原路回醫院。經過附近的寫字樓,她在玻璃外壁看見自己一臉倦色、精神不振的模樣,那感覺真像見鬼一樣。昨晚父親摔倒的時候,她才剛跟幾個朋友聊完天,準備躺下睡覺。聽見外頭的動靜,她立即就奔了出去,結果一折騰就折騰到現在。她決定先回家洗個澡,整理一下自己的儀容,免得嚇著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