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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佳言坐到沙發坐上,等著父親發話。
賀元鮮少對女兒露出嚴肅的神情,他壓著怒氣問:“你怎么跟上司的兒子也扯上關系?”
客廳的氣壓有點低,賀佳言努力擠出微笑:“那孩子沒人看管,所以我上司才托我看顧他半天。”
她理了理思路,正打算將事情經過告訴父親,不料父親打掉自己的話:“你用什么身份幫人家看顧孩子?別人不知道,還以為你搭上帶著孩子的有婦之夫!”
這種罪名實在不輕,賀佳言有點著急:“您不要這么敏感。別人不清楚我是什么人,您還不知道嗎?”
唇邊的胡子抽了抽,賀元厲聲說:“我就是太了解你!只要跟孩子有關,你什么事情做不出來?今天幫忙照顧孩子,沒準哪天就隨便照顧孩子的爸爸了!你有沒有看到黃麗的嘴臉,她心里想什么你不明白嗎?佳言,年輕的女人在職場上本來就容易吃虧,稍有不慎就會壞了名聲,那以后還怎么嫁人?”
賀佳言氣得渾身發抖,盡管如此,她還是穩住情緒跟父親解釋:“那天跟我去海洋館的是不是我的上司……”
陸捷的名字已經在唇邊打轉,賀佳言思索著用什么樣的表達方式能讓父親更好地接受。只是,她還來得及開口,賀元就說:“我不管那個男人是不是你的上司,往后你要是交了男朋友,第一時間就要把他帶回家,我覺得沒問題,你們再發展下去?!?
“您什么時候變得那么專-橫!”賀佳言覺得不可思議。
賀元的怒氣壓也壓不住,他說:“你看男人的眼光太差,上次那個陸捷就把你害慘了!他這種富二代,不好好念書,整天風花雪月,還把你……”
“爸!”賀佳言阻止他說下去。
察覺女兒臉色不對勁,賀元將即將出口的話吞回去,他用右手撐著自己的額頭,重重地嘆氣:“他要是真喜歡你就不會這樣對你,更不會讓你遭那樣的罪。手術好在沒出什么意外,要是你有事,你讓我跟你媽怎么辦?你知道心疼自己的孩子是什么滋味,你就清楚當時我跟你媽是什么滋味。事后幸好也沒什么人知道,否則你整輩子都可能被人說三道四,還怎么抬起頭做人!總之,你跟誰在一起都好,就是不能跟那種公子哥的一起,尤其是那個陸捷。如果你一定要跟那種人在一起,我就寧可你嫁不出去?!?
那晚賀佳言早早就進房間休息,她剛洗完澡,陶安宜就過來敲門。她把房門打開,陶安宜就說:“我給你燉兩個雞蛋吧,我看你都沒怎么動筷子?!?
賀佳言側身讓母親進門:“不用了,我真的不餓。”
陶安宜順手將房門關上,她坐在床尾,接著示意女兒坐過來:“今晚你被罵得夠嗆的,氣嗎?”
“沒呢,爸說得有道理?!辟R佳言低著頭,說話有氣無力的。
沉默了一會兒,陶安宜說:“你爸這么生氣,不是因為你丟了他的臉,而是因為他擔心你又一次吃虧。前陣子我們就知道這件事,當時你爸說黃姐看錯了,而我倒覺得那人肯定是你。如果我沒有猜錯,那天跟你去海洋館的人……是陸捷。”
賀佳言點頭承認,她感到迷惘,將腦袋擱在母親肩頭,她喃喃地說:“媽媽,我該怎么辦?”
陶安宜眼神復雜地看著她,最后只說:”你好自為之吧?!?
什么是好自為之,賀佳言不太清楚。父親的話說得確實說得重,但她覺得自己不應該頂撞他,更不應該記恨他。養兒一百歲,常憂九十九,父母的良苦用心,賀佳言怎么可能不懂。她如今能應該的,就是找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既可以讓父母滿意,也能夠捍衛自己的幸福。
除夕夜,棠海市有一場煙花匯演。賀佳墨帶上妻兒回家吃團年飯,飯后就一起到公寓頂層看煙花。
伴隨著一聲又一聲的悶響,大紫大紅的煙花綻放在夜幕之下,把小半邊天都照亮了。陸捷恰好在這個時候打來越洋電話,賀佳言看了眼手機屏幕,接著就走到天臺的背風墻接聽。她聽得不太清楚,喂了好幾遍才聽見陸捷的聲音:“你在哪里?”
賀佳言一手拿著手機,一手捂住自己空閑的耳朵:“我在樓頂看煙花?!?
“很熱鬧?”陸捷問。
這邊的背景聲響實在歡騰,賀佳言告訴他:“非常熱鬧?!?
陸捷站在陽臺,低頭就能看見院子里掛起的大紅燈籠。屋里幾乎每個角落都掛有紅彤彤的裝飾品,這全是他母親在前些日子親自布置的。這幾年他們都沒有時間回中國慶祝新年,每逢這種日子,難免會分外想念那片故土:“我突然很想回去?!?
又是大片的煙花炸開,賀佳言聽不清楚他的話,大聲地問:“你說什么?”
陸捷倚著陽臺的欄桿,頓了三兩秒,他說:“我說我很想你?!?
他的話只字不漏地竄進賀佳言耳里,順著血脈的流動,似乎又竄到了她的心房,此際正輕輕地撩動著她心底的那根弦。
等了幾秒,陸捷沒有聽見賀佳言的答腔,于是就問:“你呢?你想我嗎?”
賀佳言始終沒有回答。
陸捷輕笑了聲,聲音里的愉悅根本掩藏不住:“我明白你的答案了?!?
在這嚴嚴冬夜,賀佳言驟然感到臉頰發燙,她強作鎮定地扯開話題:“今晚你打算怎么跟你爸媽慶祝新年?”
“去哪里慶祝,也不能像國內那樣有氣氛?!标懡莼卮?,“過了年初三,我就回去,看看能不能感受余慶。”
賀佳言又不說話了,她沒有忘記,那天陸捷在自己公寓樓下說過什么。這些天來,她在反復思索這個問題,是取是舍,是進是退,對于自己來說都難以抉擇的。只是,再難抉擇,她也不能停滯不前,浪費雙方的時間和感情。
其實,陸捷說得沒錯,她只要放不下那個小胚胎,那就不可能放下他。他已經在自己的生命里埋下深刻的伏線,她試著忘懷、試著剔除,卻得不到預期的效果。既然如此,她何不換一個方向,勇敢地拋開苦痛,重新接納這段感情。
沉默得太久,陸捷又喚她的名字,她回過神來,應聲:“我知道了?!?
陸捷沉吟了一下,說:“你爸媽最近會出遠門嗎?如果不外出的話,我想找個時間拜訪他們。你不用緊張,我只是覺得太久沒有跟他們聯系,想跟他們見見面而已。”
賀佳言想了想:“你隨意吧,不過他們應該不怎么歡迎你?!?
“這是我意料之中的事情?!标懡菡f。
手機被賀佳言攥得太用力,他們沒聊多久就開始發燙。她將手機換到另一只手,接著說:“他們有點‘門第之見’,你來的時候象征式地帶幾個水果來就好了,千萬別破費。”
“好?!蹦嵌藗鱽淼膼烅懞蜌g呼聲,陸捷對她說,“我沒什么事了,你回去陪家里人吧?!?
賀佳言“嗯”了聲,切斷通話之前,她柔聲說:“新年快樂?!?
陸捷的心房一暖,直至聽筒里傳來通話結束的提示音,他才喃喃自語:“新年快樂。”
趁著新年休假,不少平日不走動的親友會上門相聚一堂。今年來賀家拜年的多是近親和賀氏老夫婦的工友。賀元和陶安宜曾在本省一家頗有規模的工廠任職,賀元是車間主任,而陶安宜則是一名出納員。后來工廠老板改變發展戰略,該工廠就轉型為新型企業,并搬遷到棠海市繼續發展。陶安宜早些年已經退休,再見老工友既是高興,又是感慨。
為了招待親友,他們一連幾天都在外面的餐館吃飯。除了大魚大肉,餐桌上自然少不了白酒,大家難得相聚,賀元喝酒喝得比平時放肆得多,總之有誰來敬酒,他都來者不拒。誰也沒想到,這酒喝著喝著就出事了。
那晚跟幾個老工友吃飯,賀元喝得小醉,到家時臉紅耳赤,連腳步都在虛浮。陶安宜吃力地扶著他,低聲嚷嚷:“賀元你這個酒鬼,下次再喝得這么醉,我就不讓你進家門。”
賀佳言跟父母的工友不熟,因而今晚沒有隨他們到外面吃飯,只約了周婷去電影院看賀歲電影。剛回家洗完澡就聽見父母的聲音,她走出房間,看見父親這副樣子忍不住皺眉:“又不是應酬,爸干嘛喝那么多?”
陶安宜沒好氣地說:“他高興唄。我叫他別喝,他就是不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