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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小雅分辨不出軍種,只是看著不斷涌入的人潮的確是衣式不一,或紅的或黑的,短時間內已經經過了好幾波。
“先別管那么多了,出城要緊。”燕于臨壓低了斗笠,拉著江小雅就往最近的城門走去。
城門衛已經被控制起來了,不僅如此,城門也被重新關上。許多想要出城的百姓在城下哀求,均不受搭理。唯一好的是,他們并沒有毆打和驅逐百姓。
江小雅禁不住又擔心起來,這個情況比之前進城的時候要嚴峻許多,不是耍點小伎倆就能混的出去。再看看周圍的士兵,她似乎意識到了什么。
“你干什么。”見江小雅莫名其妙的朝著揚長而去的一支隊伍追去,燕于臨急忙把人拉進了僻靜的小巷,“不要命了。”
“我要回去。”
“你說什么。”燕于臨控制著音量,“回去干嘛?別傻了,你就是回去了也什么都做不了。今天肯定會死很多人,但這都不關你的事,等事情結束了我們再出城。”拽起江小雅就往小巷深處去。
江小雅不知哪來的力氣,硬是掙開了燕于臨的手,重復道:“我要回去。”倔強的卻沒有跑,“我只去看看。”
燕于臨指了指江小雅,硬是說不出罵她的話,最后無奈妥協。
宮門大破的那一刻,柳慶元就好像早就意識到會這樣。他沒有讓禁軍做最后的負隅頑抗,望著殿下的諸候王,笑道:“淮陽王早在十年前便就不問世事,想當初廢太子逼宮也不見你遠道而來救駕,如今此來,卻不知為何。”掃視諸候,意在同問。“我也不為難你了,只管把他叫出來吧。”
“以你的才智,倘或用在正道上,必然能成大器。”言語間,一個衣袂翩翩的公子哥持扇而出。
見到鞠延華,柳慶元更笑了,“我早就知道你是屬貓的,不過……我有一事十分不明,希望你可以解惑。”
段容明白,不等柳慶元問,他就說了起來,“你是想問我明明已經死了,而且還入了潭,怎么就能活生生的站在這里。這個問題若是說起來那可真是話長了,總而言之就是,我這人素日里做的好事太多,人緣較好,就是能逢兇化吉。至于淮陽王他們……”
“我知道。”柳慶元拎著酒壺從殿上下來,“你同他們都私交匪淺,他們能來,我一點也不意外。我只是好奇,一向視君命如山的尉遲千帆為什么遲遲不來,難道他也被你收買了。”
段容卻道:“這件事還真不與我相干。你也知道尉遲將軍那人,素來是滴酒不沾的,但是好不容易得了那么個好女婿,總會開懷的,吃上幾盞也就在所難免了,你說是也不是。”
“真是……兵不厭詐啊。”柳慶元沒有惱怒,反而提自己手中的酒壺,“上次未能盡興,今日再飲一杯如何。”
不等酒杯拿來,段容就把酒壺奪了過去,嗅了嗅,“陳年的女兒紅。”提壺就嘗,“嗯,還不錯。”在柳慶元伸手欲攔的時候,徑自把整壺喝盡,隨后才再道:“我知道你想怎么樣,不過事已至此,你就放下吧,鞠閑還是拿你當老師的。”說著,原本應該是葬身火海的小皇帝鞠閑也從人群中走了出來。
“這算什么,一切都在你的掌握中嗎?”柳慶元譏誚道。
段容把手中的酒壺一丟,“我知道你早就準備好要與我同歸于盡。可是我不想死啊,費了這么大的勁好不容易才活下來,不能辜負了那些為我付出的人不是。至于這一切在誰的掌握中,說實話,誰當皇帝都不與我相干,可你禁錮了雅雅這么久,她愛上你了嗎?”
柳慶元失神,不論是失憶前還是失憶后,江小雅從來都沒喜歡過他,除了觀星臺上的那一聲囈語,她好像真的就是另外一個人,只是長得比較像罷了。直到這一刻,他才驚醒,自己做的這一切到底是為了什么。“你贏了。”最后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卻好像整個人都輕松了,他不求別的,只求速死解脫。如果惠兒已經不在,那么他活著還有什么意思。
段容素來愛做好事,即便所有人都認為柳慶元該死,他也沒有贊同馬上處死他,只是先關押了起來。
鞠閑年紀雖小,勝在懂事,當著諸候王的面給段容跪下磕頭,還欲相父的時候,被段容給阻了。“皇上有這份心便是了,皇叔還是希望過以前那樣的日子,有龐相與尉遲將軍輔佐,可保社稷穩固。”
走出宮門的時候,段容恍惚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別開相熟的王候,朝那方喚去,“雅雅。”那人卻是沒有停下腳步,段容再喚。
燕于臨靠過來解釋說,“她好像還沒恢復記憶。”那副看熱鬧的嘴臉,很是不招人待見。
段容撓了撓頭,趕上前去把人攔住,“區區段容,不知能否有幸結識這位姑娘。”
江小雅繼續走著,段容繼續自我推銷道,“聽說姑娘最近在招婿,不知區區能否有幸雀屏中選。”
“先說說你都會些什么啊,我可不招閑人。”
“啊,區區雖然是閑人,但是閑錢還是有幾個的,加上一個縣的食邑,幾處房產,這輩子湊合著還是能過得去。”
“那你會不會洗衣燒飯騎馬帶孩子。”
“這個……如有必要,可以會。”
二人互視一眼,傳來的不是就你了,抑或是你被淘汰了。而是江小雅暴的粗口,隨即就是一陣拳打腳踢,“你不是死了嗎?死了還回來干嘛。”
段容打不還口罵不還手,還一邊用扇子替江小雅扇著,“這么冷的天,千萬別把眼淚掉下來,會凝成冰珠子的。”努力把泫而欲泣的淚珠給扇回去,霎時就把江小雅給逗笑了。
這把燕于臨給看的是一愣一愣的,追上直問,“你什么時候恢復記憶的。”完全感覺不出來啊,再看向段容,“你是怎么知道的。”這打的一手啞謎,完全讓他蒙圈了。
二人卻只是笑而不語。這讓燕于臨十分的不爽,“雖然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時候恢復的記憶,但我們的安平王卻是早在半個月前就回京了。”
稍愣之后,江小雅就回過味來,禁不住揪起段容的衣襟逼問,“你就這么放心把我留在宮里。”
段容舉著手,任卿蹂.躪,“據我所認識的雅雅,是不會輕易喜歡上一個陌生人的。”篤定的有點心驚。
燕于臨看的熱鬧,忍不住幫腔,“太不仗義了,揍他。”
“不是,我怎么覺得你有點幸災樂禍的意思啊。”江小雅扭頭。
“是嗎?”燕于臨不覺得,還一個勁兒道:“你不能這樣太向著他了江小雅,就你這點出息,我告訴你,以后要是被欺負了不要找我哭。喂夠了啊,再踢我可就要還手啦。”
“燕大俠……”才跑出幾步,就撞上了一個邋遢的乞兒,抱住燕于臨的大腿就開始嚎,“我總算是找到你了……救命啊,到處都是官兵抓人,快餓死寶寶了……”
待把小乞兒凌亂的頭發撥開,竟然是那個風風火火的白雨棠妹子。
燕于臨想逃,卻是死活也甩不掉他的腿部掛件,把江小雅同段容樂的笑不可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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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后,柳慶元被秘密處死。關于他短暫的篡位史,并沒有被撰入史冊。大概是因為經歷的事情多,加上早慧,小小年紀的鞠閑在處事方式上尤為的圓潤和張弛有度,不僅重用了龐相和尉遲千帆,對于他們舉薦的人才一般也都委以了重任,君臣關系更是史無的和諧。
就在人們迎灶神過小年的時候,江小雅和段容卻出現在了城樓上。皚皚白雪覆蓋了整個大地,往城外去的小道上一個青影尤為顯眼。江小雅攏著手爐,呼著白氣,“你這樣做,要是讓皇上知道,他心里一定會不舒服。”
段容背著手,“是他讓我這樣做的。”想起之前鞠閑主動找他說這件事,段容還蠻驚訝的,“這個皇帝將來定是個明君。”
江小雅了然,這個將近三十年的兩代恩怨,要在鞠閑這里畫上句號了。“不過,龐梓昕呢,我聽說她放出來后就不知所蹤了。”這個看起柔弱的小女子,的確是騙去了她很多信任,沒想到和鞠康一樣。
“龐相已經派人去找了,我想她應該再也不會回來了。”鞠閑可以放過柳慶元,那是因為柳慶元曾如師如父的教導過他,而鞠康的兒子卻不同,他是鞠閑的兄弟。
“那我們接下來要干嘛呢。”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江小雅都有點后怕,這回應該是真的沒事了吧?
“回府睡覺啊,這么冷的天,難道你想去外頭玩嗎。”段容說著,終于是忍不住呵起手跺起腳來。
江小雅卻把頭一抬,“不對啊,你昨晚不是這么說來著。”
“什么。”
“你說先把親成了再去哪里哪里。”
“哦。是誰說要再考慮看看的,我這不是不想太勉強你嘛,你就慢慢考慮吧,啊不急不急。”
江小雅氣壞了,一把跳到段容身上掐起他的脖子,遠遠的還能聽到段容誒誒叫著,腰斷了腰斷了,還要不要生兒子了……
柳慶元背著包裹,一身粗布麻衣看起來樸實而平華。走進彎道前,他回頭看了眼,城樓上依稀有兩個影子在遠眺。他只笑了笑,沒有任何留戀,心如止水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