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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綰一路只忙著趕路, 聽聞延州城內有焰火,興致勃勃地與倚翠、無咎三人一同去看。
延州是燕都旁的一處小城,卻已見繁華城池的端倪, 比之九原城只好不差。
今夜并無宵禁, 百姓眾多, 處處張燈結彩,熱鬧非凡。
尤其焰火升空綻放時, 天空居然開始洋洋灑灑地飄去小雪來,與花燈映照之下,美如畫卷。
只是當抬頭欣賞焰火時,喬綰又一次毒發了。
沒有任何征兆,胸口的燥痛便來勢洶洶地翻涌了上來, 喉嚨往上冒著腥甜,在她忍不住嘔出一口血后, 眼前一暗。
有一瞬間,喬綰以為自己會就此窒息過去。
朦朧之中, 喬綰只感覺自己被一道飛身而來的身影抱著, 在屋宇之間飛快地穿梭著,一根冰涼的手指撬開了她的唇齒, 將冒著血珠的手腕塞到了她的口中。
直至后來, 喬綰的毒發逐漸平靜,唯一的感覺只剩下抱著她的那只手在輕輕地顫抖著。
這是喬綰第一次覺察到, 自己離著死亡原來這般近。
臨睡去前, 喬綰忍不住想著, 她真是越發看不懂慕遲了。
她不懂慕遲為何屢次冒著失血過多的危險救她,她心中其實產生過荒謬的念頭,可是以往自作多情后被狠狠摔落云端的教訓太過慘烈,她便再不會讓自己多想了。
再者道,曾經,他對她的利用、曾產生過的嫌厭與殺意,是真實存在過的。
喬綰任由自己陷入一片沉睡之中。
慕遲命司禮監督大軍返京,他則只帶著十余名暗衛快馬加鞭地趕路。
喬綰再醒來,已經在回燕都的馬車上,肺腑沒有半點異狀,仿佛除夕那夜的毒發只是一場錯覺。
而后喬綰才發覺自己被人抱在一個冰冷的懷抱中,她剛動了動身子,抱著她的手便加大了力氣。
喬綰不耐煩地皺了皺眉,干脆懶得再掙扎,任由身后人抱著,左右有人上趕著充當靠墊,她還舒服些。
就這樣馬不停蹄地趕路,最終在正月初七這日,一行人順利到達燕都。
這還是喬綰第一次來到大齊的都城,一時之間心中不免新奇。
燕都和陵京不同,陵京于江南秀麗處,雋永秀美,而燕都更多的是巍峨繁盛。
街市之中玉輦錯落,金鞭絡繹不絕,兩側錦繡羅列,街鋪鱗次櫛比。也有游俠騎馬晃蕩而過,提酒而行的醉人蹣跚步行,胡笳聲聲,文人墨客高歌豪飲。
馬車停在了城中一處府邸前。
喬綰下了馬車,起初并未覺得異樣,可走進宅邸后卻不覺愣了愣。
眼前的府邸,和她在陵京的公主府格外相像。
亭臺樓閣,飛檐青瓦,抄手游廊,雕梁畫棟,熟悉至極。
喬綰走進寢臥,看著如寢殿如出一轍的裝潢,有些走神。
“公主好看!公主好看!”
“沉魚落雁!”
奇異尖利的嗓音在里間響起,喬綰一怔,掀開帳簾便看見闌窗前的金絲籠,通身碧色的長尾鸚鵡站在桃木站架上叫著。
喬綰走上前去,看著鸚鵡左邊翅膀下的一塊墨色羽毛。
這是她當初在公主府養的那只,只是后來,她擔心慕遲看見籠中鳥會聯想到他在松竹館的不好經歷,便命人搬去后院由下人照料了。
喬綰沒想到慕遲竟然將它也接來了。
環視著周遭的環境,妝奩上的首飾、衣箱內的華服,皆是她以往喜愛的樣式。
喬綰不知慕遲何時準備的這些,心底驀地涌起一陣茫然。
她以為自己瀟灑離開陵京后,便徹底將那些拋之腦后了,如今才知,其實她偶爾還是會想念那些過往的。
那座她從小長到大的城,那個她最熟悉的公主府。
“金銀齋的物件我已命人送往鋪子那邊,往后你便住在此處。”慕遲的聲音自身后響起。
喬綰睫毛微頓,回過頭去。
慕遲站在里間門口,迎光而立,身上雪白的狐裘蒙了一層細膩的光暈。
喬綰難得沒有反駁他,平靜地應了一聲。
慕遲再未言語,只看著站在床邊的女子,良久垂下雙眸,眼眶卻不覺微熱。
這處空了好久的府邸,終于迎來了它的主人。
“殿下,”門外,管家的聲音恭敬傳來,“宋御醫到了。”
喬綰沒見到宋御醫之前,只以為和以往自己見到的太醫一般,穿著官服溫和儒雅的模樣,見到宋御醫后才知,自己大錯特錯了。
宋御醫名喚宋攀,身形高大,留著長胡須,看起來五六十歲的模樣,更令喬綰意外的是,他的眼睛瞎了一只,如同中了毒一般,眼珠漆黑無光,眼周一片崎嶇的疤痕。
見過慕遲,宋攀忙躬身行禮,而后方才給喬綰號脈。
卻在探清喬綰的脈象時大怔,繼而飛快地看了眼慕遲。
世人鮮少知曉大齊的太子殿下換了人,可他卻是知道的,當初前太子無數次折磨這位新殿下,不止皮肉之痛,還喂食了不少毒藥。
可新殿下身骨異常,不知疼痛反而利于他割肉排血調配藥物為他解毒。